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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记新年（第3页）

萧月付了钱。墨宣举着糖龙，舍不得吃，从龙头看到龙尾，从龙尾看到龙头，看了好几遍，才舔了一下龙须。甜的。他笑了。

糖葫芦摊子也在，还是那个老头扛着稻草柱子。墨宣拉着萧月跑过去，挑了一串最大最红的，山楂的，外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他咬了一口，酸得皱起了脸，但还是笑了。他把糖葫芦举到萧月面前，萧月咬了一颗，面不改色。

“酸不酸？”墨宣问。

“不酸。”

“骗人。”墨宣笑了。

元旦那天萧月也说了“不酸”，那天墨宣觉得他骗人。今天他也觉得他骗人，但他觉得这个骗人很好，因为萧月明明不爱吃酸的，还是咬了一颗。

他们买了年画、红纸、香烛、鞭炮、鱼、干货、调料、布。墨宣挑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福”字，说要挂在门口。萧月买了年糕，墨宣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萧月说“够了”，墨宣说“最后一块”，又吃了一块。

太阳到了正头顶，赶集的人渐渐散了。萧月的竹篮满了，墨宣的肚子也满了。他抱着那块“福”字木牌，跟在萧月后面往回走。走了一会儿，走不动了。不是累了，是吃太多了。

萧月回过头，看着他。墨宣蹲在路边，抱着木牌，看着他。萧月把竹篮放下来，在他面前蹲下来。“上来。”

墨宣趴到他的背上，搂住他的脖子。元旦那天萧月也背了他，但那天他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就睡着了。今天他没睡着，他趴在萧月背上，看着两边的竹子往后退，看着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明一暗的。

“哥哥。”他说。

“嗯。”

“过年比元旦热闹。”

“嗯。”

“明年过年还来。”

“嗯。”

墨宣把脸埋在萧月的脖子里，笑了。他知道萧月会说“嗯”。萧月总是说“嗯”。但他知道那个“嗯”不是随便应的，是真的“好”。

山路往上走，阳光暖烘烘的。竹叶上的霜化了，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萧月的白发上，落在墨宣的黑发上，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墨宣趴在萧月背上，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他闻到了萧月身上的草药味，闻到了围巾上萧月的体温，闻到了糖葫芦的甜味——是从他自己嘴角蹭上去的。他的手搂着萧月的脖子，搂得很紧。

“哥哥。”

“嗯。”

“过年好。”

萧月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上的那张小脸。墨宣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着糖渣，脸上的表情很满足，像一只吃饱了晒太阳的小猫。

“过年好。”萧月说。

墨宣笑了。他没有睡着，但他把脸埋进萧月的脖子里，不抬起来了。山路还在往上走，风还是凉凉的，但阳光暖烘烘的。他听着萧月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很稳，很安心。他知道这条路会走到竹屋，竹屋里有桂花树，桂花树下有萧月晒的草药，灶房里有萧月煮的粥。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