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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记看诊（第2页）

墨宣不信。他能感觉到萧月身上传来的热气，比平时热得多。萧月的体温一直比常人低一些，冬天抱着像暖炉，但夏天是凉的。现在萧月的体温比平时高，说明他在用力，很用力。

“哥哥，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不用。”

“你喘了。”

萧月没说话。他的步子慢了一点，但没有停，更没有把墨宣放下来。墨宣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比平时快了很多。他觉得有点心疼。萧月从来没有这样过。萧月永远是稳稳的、不紧不慢的，走路没有声音，呼吸没有声音，连心跳都是慢悠悠的。现在萧月的心跳这么快，是因为他。

“哥哥。”墨宣又说。

“嗯。”

“你放我下来。我走得动。”

“走不动了再抱你。”

“我现在就走得动。”

萧月没理他。他的步子又慢了一点，但还是没有放下来。墨宣知道萧月不会放他下来了，就像萧月不会说他累一样。他把脸埋在萧月的脖子里，不说话了。

又跑了一会儿，萧月停下来，把墨宣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自己蹲下来，喘了几口气。不是大口大口地喘，是那种很克制的、不想让人看出来的喘。他低着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墨宣坐在石头上，看着萧月的后背，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肩膀。

萧月只蹲了一会儿，就站起来了。他转过身，看着墨宣，脸上还是那样，白白的，淡淡的，看不出一丝疲惫。但他的鼻尖有一层薄薄的汗，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墨宣看见了。萧月知道墨宣看见了，但他没有擦。

“走吧。”萧月说。他伸手要抱墨宣。

墨宣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在地上。“我自己走。”

“路还远。”

“我不怕。你累。”

“不累。”

“你鼻尖有汗。”

萧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鼻尖。墨宣看见他的手指上有水光。萧月把手放下来了，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抱墨宣。他牵起墨宣的手，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步子慢了很多，跟墨宣的速度差不多。墨宣走在他旁边，手被他牵着，没有说话。

走了一会儿，墨宣忽然开口了。

“哥哥，你以后不要用轻功抱我跑了。”

萧月看了他一眼。

“太累了。”墨宣说，“我不赶时间。那个人也不赶时间。他爹病了好几天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萧月没有说话。

“你慢慢走，我跟着你。”墨宣说，“你累了我们就歇一会儿。你饿了就吃。你不要忍着。”

萧月停下了脚步。他低下头，看着墨宣。墨宣也看着他。墨宣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萧月很少见过的东西——不是依赖，不是撒娇，是很认真很认真的心疼。

“你才六岁。”萧月说。

“六岁怎么了？”墨宣说，“六岁也能心疼人。”

萧月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像风从水面上吹过，起了很细很细的涟漪。

“走吧。”萧月说。

他没有再抱墨宣，也没有用轻功。他牵着墨宣的手，慢慢地走在山路上。路很长，太阳从东边升到了正头顶，又从正头顶偏到了西边。墨宣的腿酸了，脚后跟磨得有点疼，但他没有说。因为萧月也在走，萧月不喊累，他也不喊。

到了那个村子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那个男人和那个半大小子早就到了，站在村口等他们。男人看见萧月，迎上来，眼眶又红了。“萧大夫，您怎么走了这么久？我们还以为您不来了。”

萧月没说话。墨宣替他说了：“我走不动，哥哥陪我慢慢走。”

男人看了看墨宣，又看了看萧月，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