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热小说网

山月记看诊（第3页）

男人的家是一个小院子，土墙，木门，院子里堆着几捆柴，几只鸡在墙根刨食。萧月牵着墨宣走进院子，墨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鸡。鸡不怕人，咕咕咕地叫着，在他脚边走来走去。墨宣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一只母鸡走过来，啄了一下他的指尖，不疼，痒痒的。墨宣笑了。

一个妇人从屋里出来，眼睛红红的，看见萧月，眼泪就掉下来了。“萧大夫，您可来了，我公公他……”

萧月没说话，走进了屋。墨宣站起来，跟在他后面，站在门口。

屋子里很暗，有一股药味和老人的气味混在一起。窗户很小，光线从木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前的地上，黄澄澄的一条。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很老，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干裂的河床。眼睛闭着，嘴唇干裂了，呼吸又急又浅，胸口一起一伏的。

萧月坐在床边，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他伸出手，搭在老人的手腕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墨宣站在门口，看着萧月的手指。萧月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搭在老人的手腕上，很轻，很稳。老人的手很枯，皮肤皱皱的，像树皮。

把了脉，萧月翻看了老人的眼皮，又看了看舌苔。老人的舌头很红，上面有一层黄黄的苔，厚厚的。

“伤寒。”萧月说，“邪入阳明，热盛津伤。”

男人的脸白了。“萧大夫，这病……”

“能治。”萧月说。

男人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又擦，擦不干净。那个妇人也在旁边抹眼泪，不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萧月从药箱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扎在老人的虎口上。老人的手动了一下，没有醒。萧月又拿出一根针，扎在老人的手腕上。又一根，扎在老人的额头上。墨宣数着，一共扎了七根针。老人的脸慢慢不红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不再是又急又浅的，变得慢了一些，深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萧月把那七根针一根一根地取下来，用布擦了，放回药箱里。他打开药箱的另一个格子，拿出纸笔，写了一个方子。

萧月把方子递给男人。“去镇上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天早晚各一次。”

男人接过方子，千恩万谢。“萧大夫，多少钱？”

“先吃药。好了再说。”

男人的眼眶又红了。

萧月站起来，收拾药箱。墨宣看见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

萧月背上药箱，走到门口，伸出手。墨宣把手递给他，没有要抱。萧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牵着他出了门。

走出村子，走上山路。萧月的步子很慢，跟墨宣的速度一样。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有一抹橘红色。风吹过来，竹叶哗啦啦地响。

走了一会儿，墨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萧月。是一块桂花糕，用草纸包着的，不大，扁扁的，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是元旦那天萧月给他的那块，他没舍得吃，藏在袖子里，藏了好多天了，藏到桂花糕都压扁了，草纸都皱了。

“哥哥，你吃。”

萧月看着那块桂花糕，没有接。

“你吃。”墨宣说，“你早上就喝了一碗粥，中午也没吃。”

萧月伸出手，接过了桂花糕。他打开草纸，桂花糕已经碎了，变成几小块，粘在一起，金黄色的。他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不甜？”墨宣问。

“甜。”萧月说。

墨宣笑了。他攥着萧月的手指，走在他旁边。山路很长，但他不觉得累。因为萧月在他旁边，手很暖，步子很慢，是在等他。

“哥哥。”

“嗯。”

“你以后下山看病，我都跟着。”

萧月看了他一眼。“路不好走。”

“你慢慢走，我跟着你。你不用轻功，不用跑，不用抱我。你慢慢走，我走得动。”

萧月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前面的山路。夕阳照在他的白发上，镀了一层金色。墨宣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看见萧月握着他的手，握紧了一些。

“好。”萧月说。

墨宣笑了。他把萧月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些，跟在他旁边，一步一步地走上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