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宣看着手里的剑。剑身上有细细的纹路,不是花纹,是铁锤打出来的痕迹。他摸了摸那些纹路,不扎手,很平滑。
“你什么时候去打的?”墨宣问。
萧月想了想。“你八岁那年。”
墨宣的手指停住了。八岁。四年前。四年前萧月就开始给他准备剑了。墨宣低下头,把脸贴在剑身上。剑身是凉的,贴着皮肤,冰冰的。
“谢谢哥哥。”墨宣说。
萧月没有说话。
墨宣把剑插回剑鞘,抱在怀里。剑鞘贴着胸口,凉凉的。他把剑举起来,对着光看。剑鞘是黑色的,很素,没有任何装饰。他很喜欢。
“哥哥。”
“嗯。”
“你教我剑法。”
萧月看着他。“你想学什么?”
“什么都行。你会的,都教我。”
萧月沉默了一会儿。“剑法不是一天能学会的。”
“我知道。我等了六年了。”
萧月看着他。墨宣的眼睛很亮,里面的光很稳。他六岁的时候说“想学剑”,萧月说“等你再大一些”。等了六年。这六年里,他劈柴,挖药,煮粥,晒药,把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过去,把那个念头藏在心里,等萧月说“你长大了”。现在他十二岁了。萧月点了点头。
“明天开始。”萧月说。
墨宣笑了。
那天晚上,墨宣把剑放在枕头旁边。小狸趴在他胸口上,尾巴搭在剑鞘上。墨宣摸着剑鞘,想着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哥哥。”墨宣说。
“嗯。”
“你的剑叫玲珑。我的剑叫什么?”
萧月坐在竹椅上看医书,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你自己想。”
墨宣想了想。想了很久,想不出来。他摸着剑鞘,摸着冰凉的、没有花纹的、很素的黑色剑鞘。这把剑没有玲珑剑好看,没有玲珑剑锋利,没有玲珑剑那么长的故事。但它是萧月给他打的。八岁那年,萧月去镇上铁匠铺,画了图,让铁匠打。打了好几次才打对。第一次太重,第二次太轻,第三次剑身太厚,第四次剑身太薄。第五次,就是这个。
“哥哥。”墨宣说。
“嗯。”
“这把剑打了四次才打对,是不是很麻烦?”
萧月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不麻烦。”
墨宣没有再问了。他把剑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抱在怀里。剑鞘贴着胸口,凉凉的,但不冷。他把脸贴在剑鞘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墨宣就醒了。他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他睁开眼睛,窗户还是黑的,灶房里没有动静,萧月还没有起来。他把剑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抱在怀里,躺回去,闭上眼睛,等着天亮。
窗外有鸟叫。画眉、黄鹂、山雀,天不亮就开始叫,一声接一声。墨宣听着鸟叫,摸着怀里的剑,等太阳出来。
灶房里有动静了。萧月起来了,生了火,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墨宣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裳,把剑挂在腰上,走出卧房。
萧月在灶台前煮粥,白发垂在肩上,青灰色的衣袍在晨风里轻轻飘着。墨宣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哥哥。”墨宣说。
“嗯。”
“今天教我剑法。”
萧月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目光从墨宣的脸上移到墨宣腰间的剑上,又从剑上移回墨宣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