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粥喝了。”萧月说。
墨宣端起粥碗,三口两口喝完了,放下碗,站在院子里等。小狸从灶房里跑出来,蹲在屋檐下,歪着脑袋看他。墨宣从腰间解下剑,握在手里。手没有抖。十二岁了,手不抖了。
萧月走出来,站在他面前。晨光刚刚照进院子,竹叶上的露珠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地响。
“把剑抽出来。”萧月说。
墨宣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剑身在晨光里亮着,不是玲珑剑那种刺眼的亮,是很温和的、像月光一样的亮。
“举着。”萧月说。
墨宣把剑举起来,剑尖指着天空。手臂伸直了,手腕没有抖。
“现在教你第一式。”萧月走到墨宣身后,握住他拿剑的手。萧月的手很大,很暖,把墨宣的手整个包住了。墨宣的手已经不小了,但萧月的手还是比他的大很多。萧月的手臂从他肩膀上方伸过来,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
“这样握。不要太紧,也不能太松。”
墨宣感觉到萧月手心的温度,暖暖的,干干的。萧月的手带着他的手,慢慢地把剑举起来,慢慢地把剑送出去,慢慢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弧。
“手腕用力,不是手臂。”
墨宣感觉到萧月的手腕轻轻一转,剑尖就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没有声音——这把剑没有铜铃铛,画圆的时候很安静。
“记住了?”萧月松开手。
墨宣握着剑,试着把剑举起来,慢慢送出去,画了一个弧。圆是圆的,弧是连续的,剑尖没有抖。他的手腕不僵了,手臂不酸了,十二岁的身体在晨光里站得笔直。
萧月没有说话,退后一步,站在旁边看着。
墨宣又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他一遍一遍地画着圆,剑尖在晨光里画出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圆圈,很安静,没有声音。小狸蹲在屋檐下,头跟着剑尖转来转去,转了几圈,晕了,趴下来,把脸埋进爪子里。墨宣看见了,笑了,但没有停。他画到手臂酸了,画到额头上冒汗了,画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正头顶。
萧月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走。
“够了。”萧月说。
墨宣收剑,剑尖指着地面,喘着气。他的右臂酸得抬不起来,虎口磨红了,手心全是汗。他把剑插回剑鞘,抬起头看着萧月。
“第一式练好了。”萧月说。
墨宣看着萧月。“第一式叫什么?”
“没有名字。”
“那怎么叫?”
“不叫。剑法不需要名字。”
墨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萧月教他认药的时候,每一味药都有名字。但剑法不需要名字。剑法是练的,不是叫的。
那天下午,墨宣在桂花树下练第二式。萧月教他把剑从下往上挑,手腕一转,剑尖画出一道弧线。墨宣练了一个下午,第二式没练好,手腕扭了。萧月给他揉手腕,他的手很暖,力道很轻。墨宣看着萧月低着头的侧脸,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哥哥。”墨宣说。
“嗯。”
“我的剑还没有名字。”
萧月揉着他手腕的手没有停。“不急。”
墨宣想了想。“叫它什么好?”
“你自己决定。”
墨宣看着躺在地上的剑。剑鞘是黑色的,很素,没有花纹。剑柄缠着深褐色的麻绳,握久了会磨手,但他不觉得疼。这把剑没有玲珑剑好看,没有玲珑剑锋利,没有玲珑剑那么长的故事。但它是萧月给他打的。八岁那年,萧月去镇上铁匠铺,画了图,让铁匠打。打了四次才打对。第一次太重,第二次太轻,第三次剑身太厚,第四次剑身太薄。第五次,就是这个。
“哥哥。”墨宣说。
“嗯。”
“叫它‘第五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