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的手停了一下。“第五把?”
“嗯。因为它是第五次才打对的。”
萧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墨宣的手腕放下,站起来,走到那把剑前面,弯下腰,把剑捡起来,递给墨宣。
“第五把。”萧月念了一遍。
墨宣接过剑,抱在怀里。剑鞘贴着胸口,凉凉的,但不冷。
“好。”萧月说。
墨宣笑了。
那天晚上,墨宣躺在床上,小狸趴在他胸口上,第五把剑放在枕头旁边。他的手酸得抬不起来,虎口磨红了,手心磨出了一个水泡。他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个水泡。亮晶晶的,里面有透明的液体。他用手指按了一下,疼得龇了龇牙。
“小狸。”墨宣说。小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今天练剑了。第一式练好了。第二式还没好。明天继续。”小狸把脸埋回爪子里,不理他。
墨宣笑了。他转过头,看着萧月。萧月坐在竹椅上看医书,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白发垂在肩上,绿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书页。
“哥哥。”墨宣说。
“嗯。”
“明天还教我。”
“好。”
墨宣闭上眼睛,摸着枕头边的第五把剑。剑鞘凉凉的,剑柄上的麻绳磨手,但他不觉得疼。他想,这把剑没有名字的时候,是萧月去铁匠铺打的。打了四次才打对。第一次太重,第二次太轻,第三次剑身太厚,第四次剑身太薄。第五次,就是这把。第五把。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桂花树上,照在竹屋的屋顶上。竹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墨宣听着那声音,摸着剑,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他穿上衣裳,把第五把剑挂在腰上,走到院子里。桂花树站着,竹匾空着,小狸还在灶台上睡觉。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竹叶上挂着露水。墨宣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剑身在晨光里亮着。他深吸一口气,举剑,画圆。没有声音,很安静。他又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手腕不僵了,手臂不酸了,剑尖不抖了。圆是圆的,弧是连续的。
萧月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
墨宣不知道萧月站在那里。他一遍一遍地画着圆,画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小狸被他的动作吵醒了,从灶台上跳下来,跑到门口,蹲在萧月脚边,歪着脑袋看着墨宣。它看了一会儿,伸出爪子,拍了一下萧月的脚踝。萧月低头看了它一眼,它叫了一声:“喵。”
萧月没有说话。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墨宣在晨雾里练剑。剑很安静,没有铃铛声,只有剑身划破空气时极轻极细的风声,像风吹过竹叶。
萧月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他转身走进灶房,生了火,煮了粥。
粥煮好的时候,墨宣练完了。他收剑,插回剑鞘,走到灶房门口。脸上全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衣领湿了半截。他的眼睛很亮。
“吃饭。”萧月说。
墨宣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他吹了吹,看着萧月。萧月坐在他对面,端着粥碗,慢慢喝。
“哥哥。”墨宣说。
“嗯。”
“我今天练了第一式。下午练第二式。”
“好。”
墨宣低下头,笑了。他把粥碗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碗底还有一粒米,他用勺子舀起来吃了。小狸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叫了一声:“喵。”墨宣弯下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狸在他膝盖上转了两圈,蹲下来,开始洗脸。
墨宣看着它,伸出手帮它把翻过去的耳朵翻回来。“小狸。”小狸舔了舔爪子,不理他。“等我练好了剑法,我带你去后山捉鱼。”小狸停下舔爪子,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舔。墨宣觉得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先把剑法练好再说吧”。他笑了,把小狸从膝盖上放下来,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桂花树站着,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竹叶上,露珠一闪一闪的。墨宣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举着,画圆。很安静。他的手腕轻轻一转,剑尖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圆。不大,但圆。不完美,但比昨天好。
萧月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墨宣不知道他在看。但他知道萧月在。
他练了六年,在心里。现在他练给萧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