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热小说网

山月记皎月（第3页）

后来他不想了。他不再想这些事了。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用石头盖住，在上面种了一棵桂花树。后来桂花树长大了，每年秋天开花，花香盖住了那些念头的味道。再后来他捡到了墨宣。墨宣来了以后，他很少一个人看月亮了。墨宣睡在他旁边，呼吸很匀，偶尔翻个身，把手搭在他身上。他不用一个人看月亮了。

“不记得了。”萧月说。

墨宣笑了。“你骗人。你什么都记得。”

萧月没有说话。

月亮慢慢从正头顶移到了西边，桂花树的影子从树根旁边拉长了，铺了一地，像一幅黑色的水墨画。夜风更凉了，竹叶沙沙地响，小狸在桂花树下翻了个身，把脸从落叶里抬起来，看了看墨宣和萧月，又埋回去了。

“哥哥。”墨宣说。

“嗯。”

“明天还看月亮吗？”

“你想看就看。”

“那你陪我。”

“好。”

墨宣笑了。他把头从萧月的肩膀上抬起来，看着萧月。萧月的脸在月光里白白的，绿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墨宣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那里面也有一个月亮，小小的，圆圆的，亮亮的。

“哥哥，你眼睛里有月亮。”墨宣说。

萧月没有回答。他把墨宣的头按回自己的肩膀上。

“睡觉。”

“还没睡呢。”

“闭上眼睛就睡了。”

墨宣闭上眼睛。萧月的肩膀很硬，靠久了脖子会酸，但他没有换姿势。他听着萧月的呼吸，听着竹叶沙沙的响声，听着小狸细细的呼噜声。月光透过他的眼皮，红红的一片。他把眼皮睁开一条缝，看见月亮还挂在那里，不大不小，不圆不缺，安安静静地挂在桂花树顶上。

“哥哥。”墨宣含混地说了一句。

“嗯。”

“晚安。”

萧月没有说话。墨宣在黑暗里笑了笑，把脸往萧月的脖子里埋了埋。萧月的脖子很暖，有草药的味道，苦苦的，但不难闻。墨宣闻着那个味道，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萧月没有动。他坐在院子里，靠着竹椅，肩膀上靠着墨宣。墨宣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匀，很轻，热气扑在他的脖子上，痒痒的。他没有推开。他仰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桂花树的枝丫间，比刚才暗了一些，但还是亮的。月光照在墨宣的脸上，照在他翘着的嘴角上，照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萧月想起很久以前，他也这样靠过别人。那个人是师傅。师傅的肩膀很宽，趴在上面很安全。那时候他还小，师傅还年轻，月亮也是这样挂在天上。师傅说，月儿，你看月亮。他说，看见了。师傅说，月亮一直都在。他说，我知道。师傅说，不管你看不看，它都在那里。他那时候不懂师傅在说什么。现在他懂了。有些人就像月亮，不管你看不看，他们都在那里。师傅在，墨宣也在。

萧月把墨宣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墨宣在梦里动了一下，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萧月没有听清，但他觉得那好像是两个字。哥哥。

萧月把墨宣的手握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的白发上，照在他和墨宣交握的手上。竹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小狸在桂花树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落叶里，打了个细细的呼噜。

月亮慢慢落下去，天边出现了一抹淡青色。竹叶上的露水凝成了珠，亮晶晶的，风一吹，哗啦啦地落，像下了一场小雨。萧月睁开眼，看了看天，看了看怀里的墨宣。墨宣还睡着，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萧月没有叫醒他。他伸出手，把墨宣脸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