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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记剑法（第3页）

萧月翻书的手没有停。“用剑脊。”

“我知道。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出那一剑？我自己都不知道。”

萧月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书页，看了很久。墨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剑到眼前就知道了。”萧月说。

墨宣想了想。“剑到眼前？不是看我的手，不是看我肩膀，不是看我的眼睛？”

“不是。”

“那看什么？”

萧月沉默了一会儿。“看剑。”

墨宣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他闭上眼睛，摸着小狸的背。小狸在他胸口上打着细细的呼噜。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红着，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墨宣想着萧月说的话。看剑。不是看手，不是看肩膀，不是看眼睛，是看剑。剑到眼前就知道了。

他想，他什么时候才能练到那种程度？剑到眼前就知道了。不用想，不用猜，不用判断。剑来了，就知道了。他想起萧月接住他第十三剑的样子。玲珑剑的剑尖抵在他的剑脊上，叮的一声，两把剑抵在一起，剑身微微颤着，发出嗡嗡的声音。萧月的眼睛看着他，没有看他的剑。

墨宣把手伸到被子外面，摸了摸枕边的剑。剑鞘凉凉的，剑柄上的麻绳磨手。他把手指插进麻绳的缝隙里，握了一会儿，松开，把手缩回被子里。窗外的竹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墨宣听着那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墨宣在院子里练剑。萧月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看着他。墨宣把三十六式从头到尾打了一遍，收剑的时候，剑刃滑进剑鞘，很安静，没有声音。他转过身，看着萧月。萧月端着水碗，没有说话。墨宣走过去，接过水碗，一口气喝完了。

“哥哥。”墨宣说。

“嗯。”

“第十三剑，我今天又练了。”

萧月看着他。“嗯。”

“你要不要看？”

萧月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灶房，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出来，站在桂花树下。墨宣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站在萧月对面，隔着七八步远。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把剑送出去。萧月没有拿剑。他站在那里，看着墨宣的剑送过来，没有躲，没有退。墨宣的剑在萧月面前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剑尖没有抖，弧线是直的，收剑的时候，剑刃滑进剑鞘，很安静，没有声音。

萧月看着墨宣。“手腕再松一点。”

墨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确实有点紧。“明天再练。”萧月说。

墨宣点了点头。他把剑挂在腰上，走进灶房，帮萧月烧火。

那天晚上，墨宣躺在床上，小狸趴在他胸口上。萧月坐在竹椅上看医书，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墨宣翻了个身，面朝萧月。

“哥哥。”墨宣说。

“嗯。”

“明天还练第十三剑。”

萧月翻书的手没有停。“好。”

墨宣笑了。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闭上了眼睛。小狸在他胸口上打着细细的呼噜。窗外的竹叶沙沙地响。

墨宣在黑暗里想着萧月说过的话。手腕再松一点。他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比划了一下。手腕一转，剑尖画出一道弧线。没有剑，但他知道弧线是圆的。他想着萧月站在他对面的样子，想着萧月的剑尖抵在他的剑脊上，叮的一声。他想着那声音，嘴角弯了一下。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