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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讲 法的魅力（第4页）

这里就缺乏原创。所以原创作为一个艺术家是最可贵的品质，但是个原创并不是闭门造车，它是在经典和传统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有自我性和独立性，有自我探索和追求。原创也是艺术家的一种美德。

第八，探索形式。现在为了参加展览，为了使作品能够夺人眼球，能在数以万计的作品评审当中里边引起观众的注意，有些作者就开始不择手段。几年前，我参加了一个全国扇面书法展的评审，稿件必须是扇面，团扇、折扇等。就这么一个扇面展，就能搞出意想不到的样式。当时评委们就开玩笑，说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有些人为了外在形式的视觉效果，根本不顾扇面本质的属性，结果刚进展厅把你吓一跳，最大的扇面比双人床还要大，这还是扇面吗？有的在一个巨大的扇子里面套八九十个小扇子，就是为了求奇求怪，还有点投机取巧，感觉过分了。

第九，考究文字。文字是中国书法很重要的媒介，没有文字就没有书法。不管笔墨搞得多么新鲜，多么有个性，前提是不能脱离文字。如果文字出现出了问题，比如说出现错字、别字，语句不通等，还有内容的思想问题，这些都是硬伤，在当今重要的展临览中是难以入选的。每一次严格审查参评作品，都会发现一些这类问题。有的作品马上就要进入获奖范围了，结果发现了非常不应该出现的文字错误，不管笔墨再好，这个作品肯定是不能上的。也就是说，现在对于文字的把握和要求，是一个重要的、不可忽略的方面。所以文和墨之间的关系也是艺和文之间的关系，应该做到艺文兼备，文字修养本身也是文化修养。当然也有一些古人用过的字，比如俗体字、碑别字，实际上是不规范的，我们现在可以从书法艺术的角度去学习借鉴一些元素，但结构不可完全照搬。文字问题应该慎重，现在有些作者由于理解不够，所以在这方面出现了不少问题。

第十，物化学养。一个艺术家能走得多远，最终拼的是文化，拼的是综合素养。过去历史上大的书法家、艺术家都是在文化方面有很高修养的，都是学问家，现在我们在这个方面欠缺的比较多。尤其是现在的青年作者，虽然存在方方面面的原因，但是我们对于书法的要求不能降低。

功夫在字外，越是往前走，这一点就越显示出它的重要性。

当代书法创作已经取得了令人振奋的成就，但是我们脚下的路还很远。可以说当代书法家及书法艺术的追随者无疑都赶上了历史上最好的时代和时期，套用当代流行的一句话：既是机遇，又是挑战。如何让我们无愧于这个时代，无愧于人民，是每一位有志于书法艺术工作者一个最重要的课题。

谈点我自己的想法，其实我不是什么书法家，可以说是个写字的人吧！

我开始用毛笔写字的时候，还是“**”初期写大字报的时代。

那时我是朝阳区80中高二的学生，学校的老师也都受到了冲击批判，大字报贴满学校。我们班的学生认为绝对不能批判我们的班主任，他是刚刚从北京师范大学物理系毕业的大学生，像我们的大哥哥，为了维护这个可亲可爱的班主任，我们几个同学开始写大字报，对抗那些诬毁之词。

满墙的大字报我写得最多。那时候我开始学会用毛笔写字了，但仅仅是用钢笔字的笔法写。1968年到黑龙江瑷珲插队，闲来无事找来废报纸，用毛笔抄写还记着的唐宋诗词。有一次我抄写了一首杜甫的诗，但具体是哪首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其中有两句：腹中藏书千万卷，不肯低头在草莽。结果被人揭发告密为不安心边疆生产，抗拒改造。因用毛笔写字，引来他人嫉恨，何患无辞！大概由这件事起，每当我用毛笔字表达什么传统就在当下

70年代以后，我在北大读书任教，住在镜春园与季羡林先生、金克木先生、邓广铭先生、宗白华先生、张中行先生、王永兴先生、周辅承先生等为邻，他们人品与学养给我了莫大的影响。今天不谈他们的学术思想，不揣冒昧，只简约讲一讲下关于他们写字的趣事。在我看来，这些先生在30年代都已经是饱学之士，应该都常用毛笔写字。但那时候听张岱年先生说他从来没用毛笔写过字，只是学生非让他题个字才提笔写的，那根本不是字。在张岱年先生看来，书法是很高洁的。季羡林先生有一次送我一幅字，并自嘲说老了还成了“书法家”。90年代，我和两位朋友编辑了一本《学人》杂志，我去启功先生家求题签，先生欣然答应，提笔写了“学人”两字。后来江苏人民出版社的编辑（忘记其名）建议用礼器碑集出的“学”“人”两字，我们也觉得很有法度，符合刊物的宗旨。

我再去先生家，说明未用先生的题字，请先生谅解。先生说从礼器碑中集“学”“人”这两个字好！把帖中本不相关的两个字放在一起组成“学人”

这个词，既有隶书的用笔法度，又破了隶书的行间距离，“人”字那一撇真是妙不可言！先生所言极是。启功先生、虞愈先生、欧阳中石先生、梁披云先生都是学者又是书法家，在中国文化书院的导师里甚为推崇。

冯友兰先生、季羡林先生、周一良先生和那时还年轻的庞朴先生尽管书法造诣很高，大家也没有称其为书法家。汤一介先生说用毛笔写字太难了，从来不敢用毛笔写。八十岁以后，应学生恳求，先生也用毛笔写了几幅字，其字不功，韵味十足。我常常想用毛笔写字入门很容易，门槛不高，但要想真把字写好那可需要花功夫去读帖、临帖。这还不够，陈石曾先生归纳文人书画家应具备四个要素：第一人品，第二学问，第三才情，第四思想。陈先生对书画家的要求也是我们的品鉴标准。所以我们看现代书画家能具备四个条件的恐怕凤毛麟角。

今年是五四运动一百周年。五四运动作为反帝反封建运动，在中国近现代史上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也是中国在新时代发展的一个基点。

一百年过去了，我们再思考五四运动给我们留下的文化遗产时，可以深思一下，哪些东西是要继承？哪些问题我们要慎思明辨，不能讹以传讹。

我在想一个问题，即现代和传统问题。我们过去一直有一个思维定式，就是把传统当成过去，把现代当成当下。故五四运动以来，打倒孔家店的激进思潮时至今日不衰。

但是，在五四时期有些学者反传统并不是真的要把传统推翻。其实，他们只是一个时代或者一个策略的说法，如作家茅盾在他的《进两步、退一步》文章中说当国事衰弱时，我们不讲文言，待国事安定时我们再重新整理国故。鲁迅先生反传统中批评中国传统绘画，画了几千年的山水画里面只画了那么一个小人，跟达·芬奇对人体骨骼的理解和写实的描述差得很远，但他的学术工作中却有《中国小说史略》《嵇康集校释》等，说明鲁迅先生对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视。当然，还有很多知名学者持有这种思想。这些例子转而影响了社会思潮，认为一定要离开传统我们才能现代化。

后来我们经历了改革开放，取得了经济的巨大成就。我们就开始走到另外一个角度了，原来是妄自菲薄，现在变成妄自尊大。我们至今还没有理解五四运动的根本问题，到底文化落后西方吗？不是！是我们农业生产方式落后于西方工业化生产方式，这是我理解的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传统是过去，现代是当下，两者真的那么对立吗？不是的！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希尔斯教授80年代出了一本《论传统》，他的论述非常详细，他说传统不是过去，传统就是当下，传统是一个时代与一个时代的连接点，传统不断催生一个新的时代，传统仍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我们在讲艺术和书法时，经常强调传承。有些人连传承的内容都不理解，根本就没有办法传承，你又如何还要创新呢？这是无水之源嘛！

如果各位讲最早的书法实用性包括什么呢？包括记事的字条，亲属写的书信，郎中开的药方。所以，长久以来形成帖学。最初的碑学字主要用隶书与楷书，唐后有行书，甚至还有行草书。这些书法常识应该有所了解。

今天的书法可能要更多关注一下中国文化的传统，否则如何返本开新？

五四运动以后，我们很多的概念被颠覆，甚至也没人能说清楚。举个例子。这个“和”字，老百姓的口号里就是“和为贵”，但是孔子讲“礼之用，和为贵”，那个“礼”不是仅仅我们今天的礼貌之意，而是制度设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们常说“是可忍、孰不可忍”。它前面那句话是：“八佾舞于庭。”作为迎接宾客仪式，天子用八佾，八佾就是每排八个人，用八排的仪式。诸侯用六佾，你用八佾即是僭越之举，当然要遭到孔子的“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斥责。

前面讲到“和”字。历史文献里的“和”字，特别强调是多元化差异性的东西集合。那为什么儒家讲它？原因是因为儒家与墨家在春秋战国时代是显学，两家争论非常激烈。墨子就有一篇文章《尚同》，其意是告诉统治者如何治国的，即是统一思想、统一意志，一级一级向上认同，认同到天子那里，国家就好治理了。儒家强调贵和，墨家注重尚同，这就是春秋时代的“和同之辩”。儒家讲“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实生物，同则不继”。和同之辩在汉代的《后汉书》也有记载，如“得由和兴，失由同起”，自然界兴旺，人类社会得失，都由“和”与“同”

我们举一个战国时代的小情节。齐景公和他最好的近臣与国相晏子的对话，景公问：我和我最喜欢的近臣，是和的关系，还是同的关系？

晏子说：你和臣子的关系是同而不是和。景公说：什么叫同的关系？晏子答道：君说是，臣就说是；君说否，臣就说否。也就说景公说对，近臣就说对，你说错，近臣就说错。这叫同。景公再问：如果是和呢？晏子答：君说是，臣说否，臣可以不赞成君的意见。在我们传统社会政治生活中还是很推崇诤臣的。各位看到这段史料，在3000年前那个时代，我们就有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说法了。这就叫作民本主义，用现在通俗概念叫民主初心。我们要允许不同思想、不同的意见存在。当然，我们在现代政治生活中又加进了民主集中制，使政治决策更合理、更有效。

今天时间有限，我就不讲“一分为三”的中国传统思维方式，有兴趣的朋友在百度查“庞朴先生对中国传统思维方式的概括：一分为三”。

谢谢各位！

以画入书是书法创新的

一条途径

林阳（全国政协委员、人民美术出版社总编辑）今天听了上面各位先生的演讲，我很受教。

1666年前的今天，王羲之在他的老家会稽兰亭组了一个局，邀请众文人流觞曲水，共同写诗，王羲之为此写了一篇序，这就是《兰亭集序》。

《兰亭集序》作为古代范文，入选了《古文观止》，这篇文章我们上学都必须会背。今天上午是《三贤集》的研讨，研讨的是诗文，下午探讨的是书法的问题。感谢远集坊的精心策划，因为《兰亭集序》是王羲之用毛笔写成的书法作品，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这个书法作品名气比文章还大。

今天的题目是：《我谈书法》。这个题目很宽，好谈，但也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