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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缒城宵遁耻（第1页）

第十五章　缒城宵遁耻

章　序

南宋高宗建炎元年（1127年）三月，赵明诚奔母丧到达南宋京都江宁（今江苏南京），因战乱人才空缺，赵明诚在守孝期间就担任了江宁知府。建炎二年（1128年）初，李清照因青州沦陷，文物尽毁，也来到江宁与赵明诚团聚。建炎三年（1129年）二月，赵明诚改任湖州知州。就在明诚尚未交接江宁知府、就任湖州知州之时，江宁兵变，明诚夜遁。同年三月明诚因“缒城宵遁”罪被免职。李清照为此也很痛苦、很感羞耻。本章记叙李清照1128年初至1129年三月赵明诚被免官之前一年的江宁官邸生活。这期间李清照四十五至四十六岁。

诗　叙

明诚葬母丧事完，兵变恰值江宁间。政府官员死或逃，赵氏兄弟补空员。明诚任知江宁府，为国奔波无暇闲。家丧国难山河碎，清照郁郁无所欢。正月初七人日祭，《菩萨蛮》中思家园①：归鸿声断残云碧，背窗雪落直炉烟。烛底凤钗明熠熠，钗头人胜颤翩翩。角声呜咽催晓漏，牛斗渐回曙色天。料得今春看花难，可恨西风留旧寒。祭祀祖宗思故里，凤钗人胜照华年。

江宁官邸碧玉丝，难掩靖康帝颜失。衣锦食肉不屑顾，国破家亡写苦词。门前繁华无赏意，《临江仙》中有怨思②：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怨春迟。不料梅花已开过，试问为谁损芳姿？原来昨夜清梦好，梦中才见发南枝。玉瘦檀轻恨无限，却叫羌管休吹时。可怜梅花纷纷落，吹尽浓香有谁知。唯恐春到杏花肥，但求风缓日慢驰。写尽惜梅哀怨情，难留芳华吟青诗。

家毁国破乡音渺，闷坐官邸人渐老。公务繁忙赵明诚，倒劝妻子解烦恼。清照一阕《菩萨蛮》，却问乡愁何处了③：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著心情好。谁料睡起觉微寒，鬓上梅花残又少。故园之思焉得忘，除非沉醉无思考。不信乡愁随酒去，沉水香消酒未消。醒里梦里故乡影，北望青州哭宋朝。

南宋初年试忠奸，赵家兄弟皆做官。危难之时见真意，家族亲朋抱成团。三月三日上巳节，明诚做东宴会餐。清照填词增气氛，《蝶恋花》中忆当年④：一阕上巳召亲族，沉郁苍凉写心酸。永夜恹恹欢意少，空梦记取长安道。为报今年春色好，花光月影宜相照。随意杯盘虽草草，酒美梅酸适怀抱。醉里插花花莫笑，可怜春似人将老。回忆汴京繁华日，花店金街酒肆闹。青梅煮酒称人意，微醺插花花含笑。一梦醒来春还在，国破家亡徒懊恼。

建炎三年风雨愁，完颜宗翰袭扬州。高宗饮酒正作乐，逃出扬州奔杭州。随即金兵又克杭，高宗跳船海上溜。不习海战金兵退，火烧杭州抢掠偷。胆战心惊高宗回，不思进取不复仇。

二月明诚官位换，诏知湖州离京远。新任未赴旧任断，闻报今夜有兵变。御营军队驻京都，统制王亦要谋反。王亦官低赵明诚，却属朝廷有特权。夜间纵火为号令，十万火急帝都险。转运副使李谟急，催促明诚谋调遣。明诚恪守老规矩，调令既到不该管。李谟无奈独自干，雷厉风行夜平叛。黎明捷报赵知府，人去楼空冷牍案。原来当夜兵马乱，城墙吊绳逃命窜。人告缒城宵遁罪，明诚三月被罢免⑤。一生瑕疵难洗去，更为清照留祸患。

清照写诗大义行，批判懦臣怨明诚⑥：生前做人当为杰，死后做鬼亦称雄。至今敬佩楚霸王，宁死不肯过江东。放眼皇帝并臣吏，四处逃窜躲金兵。鲜有举刀护家国，少见挺身怜民情。一首小诗义凛凛，一介女流骨铮铮。刚劲有力拔山气，慷慨雄健掷地声。教育多少华夏子，千古大地倡此风。

【注释】

①　正月初七人日祭，《菩萨蛮》中思家园：指李清照词《菩萨蛮》：“归鸿声断残云碧。背窗雪落炉烟直。烛底凤钗明，钗头人胜轻。

角声催晓漏。曙色回牛斗。春意看花难，西风留旧寒。”

②　门前繁华无赏意，《临江仙》中有怨思：指李清照词《临江仙·梅》：“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夜来清梦好，应是发南枝。

玉瘦檀轻无限恨，南楼羌管休吹。浓香吹尽又谁知。暖风迟日也，别到杏花肥。”

③　清照一阕《菩萨蛮》，却问乡愁何处了：指李清照词《菩萨蛮》：“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著心情好。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

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沉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④　清照填词增气氛，《蝶恋花》中忆当年：指李清照词《蝶恋花·上巳召亲族》：“永夜恹恹欢意少。空梦长安，认取长安道。为报今年春色好，花光月影宜相照。

随意杯盘虽草草。酒美梅酸，恰称人怀抱。醉里插花花莫笑，可怜春似人将老。”李清照流离到南方，一插花便引起故国之思，说如果醉中习惯性地在头上插花，花儿也不要笑话我人老还要插花，因为故国情思无时不在心头。人将老，春也老，暗示国运前途不乐观。

⑤　人告缒城宵遁罪，明诚三月被罢免：建炎三年（1129年）二月，身为江宁知府的赵明诚接到调任湖州知州的诏令，就在江宁新知府尚未到来、赵明诚也未赴湖州的空档期，御营统制官王亦率京都御营军队驻扎江宁。他的官职虽然比赵明诚低，但他的军队直属朝廷调遣，并不受江宁府管辖。王亦利用这一空档期发动兵变，以夜间纵火为号，企图谋反。作为京都要地，江宁的安危关乎朝廷的安全。江东转运副使、直徽猷阁李谟立刻向尚未离任的赵明诚汇报，可赵明诚认为自己已经调离，无法干涉此事。李谟非常着急，情况已经十万火急，李谟只好单独行动，组织平叛。王亦的叛军很快被李谟击败，王亦仓皇撞开南门逃走。拂晓时李谟取胜收兵，急匆匆来到赵明诚官邸汇报，才知道赵明诚与其他两位州府首长竟在当夜兵乱时从城墙上吊下绳索，弃城逃命去了。同年三月，赵明诚因“缒城宵遁”事件被罢免。这件事成为赵明诚一生的劣迹，也为李清照以后的生活带来很大祸患。

⑥　清照写诗大义行，批判懦臣怨明诚：指李清照诗《夏日绝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