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平视着前方的楼层显示屏,身姿挺拔,仿佛我们两个真的只是这栋写字楼里最普通的上下级关系,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交集。
进了办公区,那更是泾渭分明。
她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销售总监苏曼;而我,则是她手底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销售何凡。
开部门例会的时候,她翻着报表点我的名,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丝毫波澜;如果我当月的业绩汇报得不好,她照样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对我进行敲打。
整个公司里,没有一个人能想象得到,每天晚上,这个让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的苏总,是那个回到我身边、乖顺地跟我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女人。
我们从恋爱到结婚,一路走来都极其低调。当初这么做,为的就是不让这层复杂的裙带关系,影响她在公司里一步步建立起来的权威。
这个天大的秘密,我们藏了这么多年,至今依然严丝合缝,没有漏出半点风声。
说来也奇怪,我有时候坐在工位上,隔着玻璃墙,远远地看着她站在会议室的最前端,踩着高跟鞋,对着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指点江山。
看着那些男人对她敬畏交加的眼神,我的心底,总会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种隐秘的得意:
你们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冷艳高傲的丝袜女总监,其实,是我何凡的老婆?
也正是这点得意,当初害我一脚踩空,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可悲的是,那点要命的得意,直到现在,我好像也没有真的从骨子里戒掉。
上午趁着休息,赵刚又熟门熟路地凑过来,拉着我去楼梯间抽烟。
这小子到现在还拿我当他最好的哥们儿。
他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他曾经在酒店里睡过、在言语上玩弄过无数次的那个苏总,其实就在我的户口本上;他更不可能知道,当初是他眼前这个好大哥,亲手把这个局给布下的。
在他的眼里,我何凡就是个嘴严、仗义、又爱听他吹那些风流韵事的知心看客。
自从那次城东出差之后,被苏曼毫不留情地单方面切断联系、冷漠晾在了一边,他确实像个霜打的茄子,消停了好一阵子。
可我太了解他了,这小子骨子里的贪婪,根本就没把这事儿真正翻篇。
“哥,你说咱们苏总……”他靠在窗台上,嘴里叼着烟,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她是不是……心里其实有别人啊?”
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吐出一口烟圈,用一种带着调侃的语气问:“咋了?消停了半年,你这又是惦记上了?”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没有没有,哪能啊。我就是觉得她有些反常,随便问问。”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不甘的脸,没有再接他的话茬。
我太了解他此刻的眼神了。因为很多年前,当我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时,我也是用这种眼神,盯着那个还没追到手的苏曼。
这一刻我确认了,赵刚这根弹簧从来就没真的松开过,它只是被暂时按住了。
……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起苏曼。
这大半年来,她在外人面前,是真的犹如凤凰涅槃般重新站了起来。
她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生活里光彩照人,那层保护壳坚不可摧,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裂缝。
可只有我,只有这个每天夜里睡在她身边的枕边人,才能瞥见一点别的东西。
比如,当夜深人静,她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卸妆的时候。
她会拿着卸妆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地看上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