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卷心不是在表演,她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将内心那种想要让世界充满笑容的冲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种快乐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它直接穿透了那些荒谬的音符,直击路德维希的心脏。
在这片幽暗的、属于他的安全地带里,路德维希那颗一直被孤独和病痛包裹的心,突然被这种奇妙的情绪感染了。
他看着那个对着蚂蚁唱歌的女孩,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有些忍不住了。
他伸出那双苍白、纤细,原本只应该用来拨动竖琴或拉响小提琴的手。他没有去制止弦卷心的胡闹,而是将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啪、啪、啪。”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拍打起来,敲击出一个稳定而轻快的节奏,试图将那些散乱的音符,牵引到一条稍微正常的轨道上来。
弦卷心立刻听到了这个声音。
她没有任何音乐基础,但她有着看透事物本质的、可怕的直觉。她敏锐地听懂了路德维希拍出的节拍。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止哼唱,而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她那不合常规的直觉立刻跟上了路德维希的调子。她顺着那个稳定而轻快的节奏,调整了自己哼唱的速度和气息,继续开心地哼唱着。
“啪、啪、啪。”
路德维希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在路德维希的节奏引导下,弦卷心原本那首不成调的曲子,竟然奇迹般地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互相冲突的音符,在稳固的节拍框架内,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变得连贯而顺耳多了。
夜色下的城市花园里,几盏明暗不定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草坪上,一个苍白如幽灵般的男孩,和一个灿烂如阳光般的女孩,就这样蹲在蚂蚁的面前,完成了一场奇妙的、没有任何观众的完美合奏。
那几只蚂蚁最终有没有感受到快乐,路德维希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从他的手指开始在膝盖上敲击出第一个节拍后,这场夜晚的荒诞演出,就彻底失去了控制。
弦卷心似乎在路德维希的节拍里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乐趣。
她不再满足于只让草缝里的几只蚂蚁听她的歌,她觉得整个城市花园都需要被这种快乐填满。
“走吧!我们去给那边的小鸟唱歌!”
弦卷心突然站起身,那只充满力量的手再次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路德维希的手腕。
她完全没有给这个娇小的男孩任何拒绝的机会,就像一阵不受拘束的金色旋风,直接拉着他在这片幽暗的花园里奔跑起来。
“等……等一下……”
路德维希踉跄着被她拽了起来。
他那常年被囚禁在室内的双腿根本跟不上女孩欢快的步伐。
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剧烈地翻卷着,他被迫跟在弦卷心的身后,穿过一片片草坪,越过一道道灌木丛。
他们停在了一棵巨大的橡树下。
树冠深处,几只被脚步声惊醒的夜鸟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弦卷心仰起头,对着漆黑的树冠,再次哼起了那首毫无章法的曲子。她的声音在夜空里显得格外清脆,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满溢而出的活力。
路德维希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微微喘着气。
他的脸色因为这短暂的奔跑而显得有些发红,但并不是健康的红晕,而是那种因为缺氧而产生的潮红。
他看着面前这个对着树顶唱歌的女孩,听着那完全不讲道理的调子,心里那种荒谬感再次升起。
可是,他那双被音乐浸透了的手指,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看着弦卷心因为唱歌而微微晃动的肩膀,听着她气息的起伏,那颗属于音乐天才的大脑迅速开始运转。
他在那些散乱的音符中捕捉到了一个隐秘的节奏点。
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掌轻轻拍打在身旁粗糙的橡树树干上。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