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木质敲击声,准确地嵌入了弦卷心歌声的间隙里。
就像是两块原本不规则的拼图,在这一刻完美地咬合在了一起。
弦卷心回过头,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她朝着路德维希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歌声变得更加欢快了。
那些被惊扰的夜鸟没有飞走,似乎也在这奇妙的合奏中安静了下来。
“小鸟听懂了!我们再去那边!”
弦卷心再次拉起路德维希的手。
这一次,路德维希没有再试图挣脱。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无法抗拒这种被强行拖入对方节奏的感觉。
他那颗一直被孤独和沉静包裹的心,似乎正在被这股名为“快乐”的旋风一点点撬开。
他们跑到了花园边缘的一处景观水池旁。
水面上倒映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弦卷心蹲在水池边缘,看着水下几条慢悠悠游动的观赏鱼,直接对着水面开始了新的“演唱”。
路德维希站在她身旁。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弯下腰,从石板路边捡起了两块指甲盖大小的鹅卵石。
他走到水池边,蹲在弦卷心的旁边。
“叮、叮、叮。”
两块石头在他纤细的手指间互相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不像敲击树干那样沉闷,而是带着一种跳跃的质感。
路德维希根据弦卷心此刻有些轻快的调子,改变了敲击的频率,甚至还加入了一点切分音的技巧。
水池里的鱼儿被这清脆的响声吸引,非但没有散开,反而成群结队地游到了水面上,在路灯的光晕下吐着泡泡。
“哇!鱼儿也很happy呢!”弦卷心开心地指着水面,转头看着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吐泡泡的鱼,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场合奏之旅并没有就此结束。
弦卷心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她拉着路德维希,几乎跑遍了城市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对着地上的花花草草唱歌,路德维希就用手背拍打着自己的大腿,给那些娇嫩的花朵送去一段柔和的节奏;他们对着花园里那些静止的青铜雕像唱歌,当弦卷心站在小约翰·施特劳斯那座著名的镀金雕像前,对着那位圆舞曲之王大声哼唱时,路德维希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他站在雕像前的长椅旁,用那根树枝轻轻敲击着长椅的木条和铁质的扶手。
“笃、当、笃笃、当。”
木头与金属混合的敲击声,在路德维希那精准到可怕的控制下,竟然奇迹般地带上了一丝圆舞曲的律动。
弦卷心的歌声在这律动中穿梭,原本毫无章法的旋律,被这根树枝硬生生地编织成了一张充满魔力的网。
路德维希完全沉浸在了这种配合中。
他忘记了这里是人多的维也纳,忘记了自己虚弱的身体,甚至忘记了去思考这种行为有多么不符合他接受过的教育。
他只是单纯地、本能地,用自己对音乐的理解,去接住这个金发女孩抛过来的每一个散乱的音符。
不知过了多久,当远处露天平台的音乐声都已经彻底平息时,这场漫长而疯狂的合奏之旅才终于停歇。
他们回到了最初相遇的那片草坪上。
弦卷心似乎终于跑累了。她拉着路德维希,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路德维希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这种强度的活动对他来说已经严重超负荷了,但他却觉得,这是他十一年的人生中,呼吸最畅快的一次。
他那张总是苍白如纸的脸上,此刻因为运动和轻微的兴奋,泛着一层真实的血色。
雪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黑色的风衣上也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但他完全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平复着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