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踮起了脚尖。
这是一个乖顺、甚至透着一丝安抚意味的姿态。
他伸出那双苍白纤细的手,为了维持重心的平衡,轻轻地、虚虚地搭在了玛格丽特风衣两侧的手臂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这不是昨天那个充满了掠夺、窒息和唾液交换的狂暴深吻。
路德维希那微凉的、柔软的唇瓣,只是在玛格丽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干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
接触的时间甚至不到一秒钟。
没有深入,没有纠缠,只有唇瓣与唇瓣之间最纯粹的、温度的传递。就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温热的湖面上,转瞬即逝。
他重新将脚跟落回地面,松开了搭在玛格丽特手臂上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玛格丽特的眼睛,用那依然平静如水的语调,轻声做出了最后的道别。
“再见,姐姐。”
玛格丽特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感受着嘴唇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那双红色的眼瞳里,最后的一丝强撑的坚强终于彻底瓦解。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面前这个乖巧、平静、仿佛永远都不会有剧烈情绪波动的弟弟,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海绵,堵得发疼。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用沙哑的、颤抖的声音回应道:
“再见,小雪。。。。。。”
路德维希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重新握住行李箱的拉杆,迈开步子,朝着安检口的方向走去。
玛格丽特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去。
她隔着那层模糊的泪眼,看着那个穿着雪白色防晒服、拖着沉重黑色行李箱的瘦小背影,一点一点地融入了安检口排队的人流中。
看着他将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看着他穿过那道金属探测门,看着他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最终彻底消失在通往登机廊桥的拐角处。
……
几个小时后。
万米高空,云层之上。
飞往日本东京的国际航班已经在平流层进入了平稳飞行的状态。
机舱里的光线被调暗了,大部分乘客都已经拉下了遮光板,戴上了眼罩,进入了漫长旅途的休眠状态。
只有机翼下方巨大的引擎,还在发出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伴随着机舱内空调换气系统的微弱气流声。
路德维希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温水,水面上随着飞机的轻微震颤而泛起细密的波纹。
他没有拉下遮光板,而是微微侧着头,那双绯红色的眼瞳安静地注视着舷窗外的景色。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在阳光照耀下白得有些刺眼的云海。
那种纯粹的白,和那种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天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宏大而又静谧的画面。
离开了那栋阴暗的别墅,离开了那套空荡荡的公寓。
离开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也离开了那个总是用充满怜爱和担忧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姐姐。
身边没有了熟悉的地方,也没有了熟悉的人。
在登机之前,在昨天向姐姐提出离家出走的时候,路德维希曾用自己那匮乏的经验设想过,自己可能会感到恐慌,可能会因为脱离了那层名为“保护”的无菌玻璃罩而感到呼吸困难,可能会对完全未知的未来感到一种本能的战栗。
但是,当飞机轰鸣着冲破云层,当那种失重的推背感彻底消失,当他真正置身于这个距离地面一万米的封闭铁壳里时,他却惊讶地发现……
自己并没有那么难受啊。
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宁静感,就像是窗外那片无垠的云海一样,缓缓地、轻柔地包裹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