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多久没去过日本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上一个问题还要巨大。
如果说上一个问题只是戳破了夏洛特没有计划的窗户纸,那么这个问题,就是直接在丈量她这句口号的荒谬程度。
夏洛特刚刚才努力竖起来的那点微弱气势,在这句平淡无奇的问话面前,顿时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干瘪了下去。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一下,偏过去的脑袋也不自觉地转了回来。
她的眼神开始剧烈地游移,一会儿看看路旁的常春藤,一会儿看看脚下的鹅卵石,就是不敢去对上路德维希那双清澈见底的红瞳。
“呃,两三年吧。。。。。。”
她含糊其辞地嘟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底气严重不足。
随着这个数字从自己的嘴里吐出来,夏洛特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那股热意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两三年没去过日本,甚至连签证可能都过期了,连去日本的理由和途径都没有。
而自己,却像个伥鬼一样,在这个家伙面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喊着要跨越半个地球去报仇的口号。
这么一算,自己刚才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听起来完全像是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怨妇在痴人说梦。完全像是在开玩笑!
巨大的羞恼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咬了咬下唇,暗暗在心里吐槽着旁边这个打着伞的家伙:
明明知道我只是在发牢骚,明明知道我根本做不到,老拆我台干什么啊!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听着吗!这个讨厌的可爱小鬼!
路德维希将夏洛特的羞恼、窘迫和眼神的躲闪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着女孩那涨得通红的脸颊,绯红色的眼瞳里,极慢极慢地,闪过了一丝深邃的思索。
那个刚才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关于“离开”的迷茫念头,在这一刻,突然与眼前这个急于去日本却毫无办法的女孩,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连接。
他没有去日本的理由,但他想离开这个已经让他感觉不到被需要的家。
夏洛特想去日本,但她没有能力,也没有计划。
路德维希那张常年像人偶一样缺乏表情的苍白脸庞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罕见的、生动的微表情。
他那纤细的、颜色极淡的眉毛,顺着骨骼的轮廓,微微向上挑了挑。
这个动作很轻,却打破了他身上那种死寂般的脆弱感,透出一种不符合他那十二岁外表的冷静与决断。
他看着还在因为尴尬而不知所措的夏洛特,语气依然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午餐吃什么,却抛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两人现状的诱饵: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
初秋的风再次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路德维希白色的阳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时间,就像那从枝头无声飘落的枯叶,在不知不觉中,向前悄然推进了一个月。
学校的假期如期而至。
比利时,布鲁塞尔。
那栋位于高档住宅区的公寓里,依然弥漫着那种令人感到窒息的空旷与死寂。
这是一套面积大得有些奢侈的平层公寓。
客厅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踩上去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昂贵的真皮沙发、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的抽象派油画,每一件物品都在彰显着主人的品味和财力。
但是,这里却没有温度。
所有的窗户都拉着那种厚重的、深色的防紫外线窗帘,将外界明媚的假日阳光死死地挡在玻璃之外。
公寓里终日都需要开着昏暗的壁灯,空气中甚至能闻到一种因为长时间不通风而产生的、淡淡的灰尘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在这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路德维希就像是一个幽灵一样,在这套空荡荡的公寓里游荡。
父亲和母亲一如既往地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