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像极具写实风格,高僧身著通肩架裟,结跏跌坐。他头部颅顶丰隆,面部饱满,额角和颧骨轮廓硬朗,目光炯炯,眉棱、眼角、嘴角的细微表情都把这位高僧庄重自信的神情和风度表示得淋漓尽致,也可以反映出来当年匠人的精湛手艺。
这些玩意,就算对美术不了解,都很容易看得出来。
这个时候,苏亦又联想到常书鸿在昭陵博物馆见到阿史那忠墓葬出土的《牛车图》时候的感慨,他曾经说过,不愧是长安之地,画师的技艺確实比敦煌的画师技艺高超。
真要直观对比的话,確实《牛车图》的技艺更加精湛一些,不管是线描还是著色,都是如此,但是对於普通人来说,肯定是没法比较出两者的差异的。
不过不要紧,看就完事。
来到这里,就已经是最大的意义。
就算呼吸的也是敦煌莫高窟特有的空气,这可是千百年来,浸染著佛教艺术的圣地,被这种气息薰陶著,都感觉生命莫名有了升华。
嗯,就是这么神奇!
前世,来莫高窟参观的时候,这里已经封闭了,並没有对游客开放,能够参观的只有16窟,就算如此,16窟的周边也都安装了玻璃护栏,而且这些玻璃护栏还是邵逸夫捐赠一千多万建造的,护栏太多,虽然对敦煌的壁画以及彩塑起到保护作用,但某种意义来说,也破坏洞窟最原始的美感。
因此,这个年代,能够进入17窟参观,这种机会太过於珍贵了。这种待遇,就算是未来敦煌研究院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轻易享受到的。
容不得他不认真。
当然,前世虽然没法进入藏经洞参观,但敦煌研究院这边也推出了“数据藏经洞”这个数据平台。
仅仅论参观的话,数据藏经洞,也有不错的沉浸式体验感。甚至,还可以看的更加清楚更加仔细,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当然,让人有亲临现场之感,终究没有亲临现场来得更加真实。
进入洞窟之后,大家的话都不多,都开始慢慢观察著壁画以及彩塑。
不管是专业的,还是非专业人士,进入藏经洞参观,都能够有所收穫。
无非就是专业认识,观察的东西,更多一些。
非专业人士,就只能参观壁画以及彩塑的美感,这也是大部分人欣赏文物的视角之一。现在跟前世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解说词条,没有专业人士讲解,大部分过来参观都有些蒙圈。
研究人员之所以知道17窟的彩塑是洪辩,並非是靠猜测,主要是藏经洞內西壁嵌有《洪辩告身碑》。
该碑记载了唐代高僧洪辩的生平功绩,洪辩为建立归义军政权做出重要贡献,公元862年他圆寂后,河西节度使张议潮下令立塔树碑以纪念。
此外,藏经洞门壁土墙中上部有残存的3行墨书藏文题记,文字被门框划残,残文义为“甘州之眾人————之————每————謁见————(献)九(匹)————五十(匹)绸缎————周泰浦————”
这些文字都很好的记载17窟开凿的信息。
就算没有词条,也可以看得出来它开凿的年代。
从碑文的记载,加上相关歷史文献推测,基本上可以还原当年藏经洞被封禁的歷史背景。
基於此,藏经洞的封闭堪称归义军佛教史上最后也是最大的歷史事件。
同样可以判断出来,此窟建於晚唐大中、咸通年间,位於16窟甬道北壁,初建时是敦煌高僧统洪辩的影堂。
所以,观看碑文以及这些墙壁文字的时候,不管是汪泞生以及赵殿增都看得极为认真。
根据碑文內容记载的洪辩的生平,就很容易知道。
洪辩法师俗姓吴,幼时即出家,学养丰厚,通晓吐蕃语,转译佛书,精通佛理。
唐大中二年,张议潮率眾起义推翻吐蕃对敦煌及河西地区的统治,重新归附唐王朝。
因洪辩力助张议潮收復敦煌及河西,后被唐宣宗敕封为释门河西都僧统,统管吐河西地区的佛教事务。
前世那些在网上广为流传的文字,就是从这些最基础的碑文之中提取出来的,然后,经过各种传播,才逐渐演变成为大眾耳熟能详的故事。
至此,17窟的內容,基本上就被眾人参透了。
实际上,也不能说是被苏亦他们参透,对於樊瑾诗乃至蔡维棠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
这些都已经有前辈在研究了。
后世,习惯性把敦煌遗书,与殷墟甲骨、明清档案、居延汉简一起被学者誉为十九世纪末中国考古史上的四大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