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又苍老了些,眉宇间的疲惫比离开时更深。
榻旁的小几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书,朱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朱砂已经干涸。
“回来了?”姜荣干头也没抬,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到这边来。”
姜青麟上前几步,整了整衣袍,跪下叩首:“孙儿叩见爷爷。”
“行了行了。”姜荣干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起来坐下。”
姜青麟依言起身,在他身侧落座。太监无声地上了茶盏,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姜荣干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奏折上,随口道:“听你母妃说,你去了剑宗接你姑姑?”
“是,爷爷。”
姜荣干翻过一页奏折,语气淡淡的:“朕还以为,剑宗又有什么小姑娘呢。”
姜青麟头皮一紧:“哪有啊,爷爷。”
姜荣干冷哼一声,抬了抬眼皮看他:“臭小子,一带就给朕带回来好几个孙媳妇。”
姜青麟不敢接话,端起茶盏低头喝茶,权当鸵鸟。
姜荣干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恼,继续翻着折子,话锋一转:“上次问你边境那两个怎么处置,怎么没看你回折子?”
姜青麟放下茶盏:“孙儿的想法,恐怕和爷爷不符。”
姜荣干笑了笑:“知道爷爷怎么处理的了?”
姜青麟点头:“孙儿知道,两位将军对边境至关重要。”
“是不是以为朕偏袒他们?”
姜青麟没接话,算是默认。
姜荣干放下折子,靠回软榻上,看着他:“猴崽子,现在都学会编排爷爷了。”
“孙儿不敢。”
姜荣干摆了摆手,收起笑意:“好了。你当上太孙这几个月,折子也看了不少。朕问你两个问题。”
“爷爷请说。”
姜荣干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自从鲁行远镇守沧州以后,清国的军队还到沧州劫掠过没有?”
姜青麟想了想,摇头:“没有。”
姜荣干点了点头,又问:“鲁行远抢老百姓的女儿,和清国军队来劫掠,哪个让老百姓损失更大?”
姜青麟沉默了一会儿:“清国的军队。”
姜荣干便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考校,也有教诲。
姜青麟垂眸,片刻后抬起头:“孙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姜荣干收回目光,望向殿外,“朕派去边关的将领,都是有本事的人。可有本事的人,往往也有毛病。你要用他们,就得容得下他们的毛病。违法乱纪当然不对,可有些时候,水至清则无鱼。”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他们每次进京,朕都设宴款待,重赏重奖。为什么?责其大节,宽容细谨。懂了吗?”
姜青麟点头:“懂了。”
姜荣干看着他乖顺的模样,忽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
“朕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朕本想将司徒宏留给你,可他的身子骨,怕是撑不到那时候了。你外公那边,到时候也未必帮得上你。”
他伸出手,拍了拍姜青麟的手背:“朕能留给你的,只有徐开、涂山许鹤、杨晋修三个人。”
姜青麟手一抖,茶杯在盏托上轻响一声:“爷爷,您身子会好的。”
姜荣干摇了摇头,没接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