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考察的事如果被周德海知道了,周德海不仅不会帮他,反而会第一时间跟他切割,甚至可能主动把他推出去当弃子来堵住上级的追问。
政治世家出身的人做切割的时候比谁都狠。
林启明把茶杯重重地放回了桌面上。
杯底撞击实木桌面的闷响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一秒。
利弊已经算清楚了。
继续推对苏婉清的审查,最好的结果是帮周德海搞掉了对手,自己在周系里的位置再稳一稳,但这个收益是长线的、不确定的、而且取决于周德海是不是真的领情。
而停手的代价是什么?
周德海会不高兴,但不至于翻脸。
因为审查是林启明自己主导的,主动叫停可以用“查了一圈没什么实质性问题”来搪塞,纪委的初审阶段本身就有大量这种虎头蛇尾的案例,不算异常。
继续推的收益是不确定的。
停手的损失是可控的。
而不停手的后果是确定的、致命的。
算完了。
林启明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纪委常委办的号码。
“帮我看一下今天下午的常委碰头会还有没有加议程的窗口……有?几点……行,我有一个初审结论需要当面汇报。”
放下电话。
从公文包里翻出了交通厅项目审查的那叠材料。
拿起笔。
在审查结论的建议栏里写下了一行字。
……下午五点十八分。
苏婉清办公室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赵秉文的号码。
苏婉清正在翻一份下周一常务会议的预案材料,右手拿着笔在材料空白处做批注,左手腾出来按了接听键放到了耳边。
“老赵。”
“苏副省长,有个消息。”赵秉文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太确定的、带着些许困惑的语气。
“刚接到纪委那边的通气……林启明在今天下午的常委碰头会上主动提出了审查结论。”
苏婉清的笔停了。
“什么结论?”
“他的原话大概是:经初步审查,交通厅省道改扩建项目的签批程序瑕疵系经手人个人疏忽造成,相关签批件的先议后批问题属于流程管理不规范,不涉及领导层面的授意或渎职行为,建议终止审查程序。”
苏婉清的呼吸顿了一拍。
放下了手里的笔。
后背靠上了椅背。
终止审查。
“老赵,消息源可靠吗?”
“纪委内部有我们的人,是从常委碰头会结束之后的内部通气纪要里看到的,措辞跟我刚才说的基本一致,不会有太大出入。”
苏婉清闭上了眼睛。
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