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江省电视台的主楼是一栋建成不到十年的玻璃幕墙大楼,矗立在澜城新区的媒体中心园区里,正面的巨型LED屏幕全天候播放着省台的频道标识和当日新闻提要,在七月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苏牧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从电梯上到了一楼大厅。
前台的接待员核实了省政府办公厅发来的工作函之后,给他办了一张临时通行证,别在了衬衫口袋上。
宣传片策划的对接人是台里宣传部的一个科长,电话里约的是下午两点在三楼的会议室碰面,现在时间还差十来分钟,苏牧没有着急上楼,在一楼大厅里转了一圈,打量了一下这栋大楼的内部格局。
大厅的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的路子,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左手边是一整面荣誉墙,挂满了省台历年来获得的各种新闻奖项的奖牌和证书,其中有几块国家级的大奖格外显眼,右手边是一排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各个频道的实时画面,其中新闻频道的画面上正在播出一段录播的经济新闻。
苏牧扫了一眼那个画面。
画面上坐着一个女人。
主播台后面,端正的坐姿,标准的主播微笑,嘴唇在镜头前一开一合地播报着新闻内容,但隔着大厅的距离和电子屏的尺寸,看不太清五官的细节,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极为精致的侧脸,以及衬衫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颈部曲线。
画面右下角有一行字幕:首席主播顾明月。
这个名字在苏牧的脑子里已经存了有一段时间了。
母亲在不同场合提到过这个人,提起的频率不算高,但每次的语气都带着一种微妙的信任感和距离感并存的味道,信任,是因为顾明月替苏系控制着舆论阵地,是苏婉清在媒体板块的核心棋子,距离,是因为苏婉清对这个女人的野心有着清醒的认知。
“顾明月这个人很聪明,用着顺手,但你要记住,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聪明了,总觉得自己能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
这是母亲在某次晚饭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苏牧当时没接话,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判断。
现在,他要亲自去验证这个判断。
今天来电视台的任务是母亲安排的,一部关于青江省营商环境改善的官方宣传片需要策划团队的支持,省政府办公厅和省台之间需要做一次前期的内容对接,这种事情本来轮不到一个综合二处的实习生来做,但苏婉清点名让苏牧来,理由是“让年轻人多跟媒体接触接触,学点东西”。
苏牧知道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母亲让他来,多半也有让他认认门的意思,电视台是苏系的舆论阵地,苏牧迟早需要跟这条线上的人建立直接联系。
但不知道母亲是否预料到了另一种可能。
苏牧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慢慢地摩擦了两下。
抬脚往电梯的方向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右边的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清脆。
有节奏。
不快不慢。
那种节奏不是赶路的匆忙,是从容的、笃定的、带着一种掌控感的步频,每一下落脚都恰到好处地踩在了拍子上,像在走一条隐形的T台。
苏牧转头看了过去。
走廊的那一头,一个女人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脸。
标准的东方美人骨相,颧弓不高不低,恰好撑起了面中部的立体结构,颊部微微凹陷形成了自然的阴影,让整张脸在走廊的侧光下呈现出一种雕塑感,鼻梁挺直但不尖锐,鼻尖的弧度圆润柔和,嘴唇不薄不厚,涂着一层哑光质感的豆沙色口红,上唇的唇峰微微上翘,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天然的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随时都准备好了要对谁微笑,但又始终保持着一层淡淡的矜持。
眼睛是最吸引注意力的部分。
不大不小的杏核形状,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黑色,黑到了在灯光下会反射出一点光斑的程度,那种黑不是空洞的死水,是流动的、鲜活的、带着信息量的黑色,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的外壳,表面光滑平静,里面不知道在计算着多少变量。
然后是身材。
穿着一身奶白色的职业套裙。
面料看得出是定制的,不是成衣的版型,每一处的剪裁都精确地贴合了身体的曲线,既不会紧到暴露身材的细节,又不会松到掩盖身体的轮廓,卡在一个极其精妙的临界点上,这种分寸感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但再精妙的剪裁也遮不住该遮不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