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急。”
苏牧终于开口了。
陆锦瑶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不急?”
“这封信暂时收着别动,保全好就行,不要上报,不要走程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你要压着?”陆锦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警惕,她是干公安的人,对“压证据”这三个字有天然的职业敏感。
“如果这东西压久了被发现,我这边不好交代。”
“不会压太久。”苏牧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计划。
“等时机成熟了,它会成为我们反击的重要弹药,但如果现在就抛出去,打草惊蛇不说,周德海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摘干净,一封匿名信,没有直接指向他的署名,没有他亲笔的任何东西,单独拿出来,杀伤力不够。”
“那什么时候够?”
“什么时候这封信不再是孤证的时候。”
苏牧站起来,走到了窗户旁边,阳光打在侧脸上,五官的轮廓被光线切割出了锋利的棱角,眼底的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深沉很多。
背对着陆锦瑶说话。
“你手里查到的东西,空壳公司的资金链,实控人的身份指向,这条线你追了多久了?”
“从五月份开始追,到现在快四个月了。”陆锦瑶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有一点沉。
“证据链基本成型了,但还差最后一步:空壳公司和省里的关联,钱进了空壳公司,从空壳公司出来之后流向了哪里,这一段我还在查。”
“差多少能查完?”
“如果不被干扰的话,一个月之内应该能拿到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苏牧点了一下头,没转身。
“沈若兰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军方的线?”陆锦瑶的声音多了一丝谨慎。
“我知道沈若兰在帮你们查当年案子里军方配合的那一段,但具体查到了什么她没跟我细说过,我也没问,各查各的线,互不干扰,对吧?”
“对。”苏牧从窗户旁转过了身来。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个信息,但这个信息到你这里就止住,不往任何方向扩散。”
陆锦瑶的目光锁住了苏牧的脸。
“说。”
“军方那边的线也快到头了,具体细节我暂时不展开,你只需要知道:沈若兰查到的东西,指向的人和你查到的空壳公司幕后的人,可能最终会交叉到同一个点上。”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陆锦瑶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目前我们手里有三条线。”苏牧走回了桌前,但没有坐下,一只手按在了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上方落在了坐着的陆锦瑶脸上。
“第一条,你查到的空壳公司证据链,指向的是经济犯罪,第二条,沈若兰查到的军方违规操作,指向的是司法程序中的伪证和滥权,第三条,就是你今天带来的这封匿名信,指向的是当前进行时的干预司法和收买公安系统干部。”
苏牧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每敲一下就是一个停顿,给陆锦瑶消化信息的时间。
“三条线,三个方向,三种性质的罪名,如果一条一条地抛出去,周德海可以一条一条地灭火,他的资源和人脉够他打好几场局部战争,但如果三条线同时引爆呢?”
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经济线、司法线、干预线同时炸开,三个方向同时被媒体、纪检和司法系统盯上,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分不出足够的精力和资源来同时应付三场战争,只要有一条线的火没灭住,烧起来了,其他两条线的证据就会变成助燃剂。”
陆锦瑶盯着苏牧看了很长时间。
目光不是那种仰望式的崇拜,是一种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