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声音轻得像菩提禅院后院里的竹扫帚。
“从一开始就是程家的人。从十一岁开始,就是程家的人。”
……
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远了。
老太太的呼吸声重了。
我握着方若诗的手。
手很凉,骨节分明,手背上全是输液留下的针孔,青一块紫一块。
但手心是热的。
跟二十六年前那个把跌倒了的两岁孩子抱起来的温度一模一样。
“明天我让罗律师停掉离婚协议里的基金会条款。”
我说。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需要基金会。你需要的是一个没有沈砚山、没有官司、没有仇恨的程砚清。陪着你去治病的程砚清。”
她没有说话。
“沈砚山的钱我不拿。他的条件我不答应。但我也不会把他送进监狱。”
“那怎么解决?”
“让他自己选。”
我说。
“要么,他把明澜投资全部的账目公开,接受一切民事诉讼和行政处罚。沈氏集团我可以不申请破产,但股权必须全部转给沈若琳。他本人不坐牢。但必须住进浅水湾疗养院,在他老婆对面的房间。每天隔着门看她一眼。但永远不能碰她。永远不能跟她说话。”
方若诗的手动了一下。
“砚清。”
“这不是惩罚。”
我打断她。
“这是让他还冯昭慧的债。三十年。他没有给过她一天安宁。剩下的日子,让他住在离她最近又最远的地方。能看见,不能碰。能知道,不能问。”
我看着窗外。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仁慈的报复。”
……
方若诗把手从我手里抽出来,反过来盖在我手背上。
“你变了。”
她说。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会把他往死里整。”
“以前的我没有听过何家裕。没有看见我爸睁开眼睛。没有跪在你床边哭。”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以前的我,恨得太干净了。觉得世界应该分成好人和坏人,对的和错的,我的和别人的。但现在我知道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条裂缝。沈砚山有。我爸有。冯昭慧有。我妈有。你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