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衣滑到肩头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锁骨。
肋骨。
乳房。
小腹。
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烧。
不是情欲的烧。
是化疗后的免疫反应,是白细胞在血管里打仗。
但烧得她的皮肤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颜色。不是白,不是黄,是一种介于瓷器与陈年宣纸之间的淡金色。
她瘦了太多。
锁骨下面的窝深得能盛一勺水。
乳房的轮廓还在,但小了一圈,皮肤下面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肋骨一根一根地排列在薄薄的皮肤底下,像一架被洗了很多次的旧钢琴的琴键。
左边肋骨外侧,有一块巴掌大的瘢痕。
旧疤。
皱巴巴的,比周围的皮肤暗一个色号。
那是沈砚山烫的。
我把手掌覆在那块瘢痕上。
很烫。
“还疼吗。”
“不疼了。”
她摇头。
“真的不疼了。”
我把手掌按在那里没有移开。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腰,把她从窗台沿上微微带起来。她的背离开冰凉的玻璃,体温直接透到我的掌心里。
我把嘴唇贴在她的锁骨窝里。舌尖尝到咸味。不是汗。是体液的咸,是发着烧的女人的咸,是烧了四十一年终于退下来的潮水的咸。
她“嗯”了一声。
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很轻,很好听。
不像是她发出来的。
像是她身体里另一个更年轻、更健康、更放肆的女人发出来的。
“砚清。”
她第三次叫我名字。这一次不是叫停。是叫继续。
……
我把她的病号裤褪到膝盖。然后是小腿。然后脚踝。医用的防滑袜是白色的,脚底有蓝色的小颗粒。我把袜子也脱了。
她的脚很凉。
发着烧,全身是烫的,唯独脚是凉的。
化疗病人的末梢循环不好。
我把她的两只脚握在手心里。
脚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每一根细小的骨头。
脚趾蜷着,指甲修剪得很短,上面还有残留的淡粉色指甲油。
是很久以前涂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