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了一小半,新长出来的那一截是素白的。
“指甲油。”
她轻声解释。
“没来得及卸。”
我把她的脚趾一个一个地吻过去。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每一根都很凉。每一根都在微微颤抖。
她低下头看着我。咬着下唇。眼眶是湿的,但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光。烧出来的光。比床头灯还亮。
“你以前给多少人做过这种事。”
她问。
声音沙哑得很性感。是那种从病床和隔离病房里挤出来的性感。不该存在的性感。
“没有别人。”
我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会。”
“因为我三十五岁了。我知道好东西不能等。”
……
我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
抱到病床上。
单人病床很窄,两个人只能侧躺。
我把护栏放下,让她平躺着。
她的后脑勺陷进枕头里。
枕头是医院的,白色的,套着消毒过的枕套。
头发散在白色枕套上,黑色的,还很厚。至少现在还很厚。
我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小腹上有一道旧纹。不是妊娠纹。是阑尾炎手术留下的。很细,很淡,像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这道疤。”
我说。
“你十七岁那年阑尾炎。启年哥哥在潮州谈生意。咏珊去陪他。只有我留在医院。”
“我记得。”
“你在病房里喊疼。医生说要再等四个小时才能手术。你就一直疼着。护士要给你打止痛针。你说不要。怕上瘾。”
我的手指沿着那道疤痕慢慢划过去。很轻,像在翻一页快要碎掉的旧书。
“后来你疼得咬枕头。白色的枕套被你咬出一个洞。我把手伸给你。你咬了我一口。”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的旧牙印。三十四年了,肉长回去了,只剩一圈浅浅的白色。
“这里。”
她说。
“你咬回来的。”
……
我用拇指抚过那道牙印。
然后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那个位置。
她的脉搏在嘴唇下面跳。很弱,很快。化疗病人的心跳,每分钟九十到一百下,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蛾子,不停扑腾。
“若诗。”
我贴着那道牙印说话。嘴唇摩挲着皮肤,每一个字都变成一种微小的震动,传进她的血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