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了三口,然后把勺子放下,端着布丁走进厨房,站在你旁边。
你没有转头看她。
她靠过来,把额头抵在你的上臂外侧,不是你拥有她,是她正在使用你。
用你的体温来校准自己还在发抖的身体。
下午你去上班。
走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裹着你的卫衣,膝盖上放着一本你床头柜上的村上春树。
书是翻开的,但她的目光不在书上,她在看窗外那群鸽子。
阳光已经移到了客厅地板的正中央,把木地板烤得微温。
她赤脚踩上去,脚心能感觉到木头的纹理和温度。
她走到你的衣柜前,拉开柜门,不是要找衣服穿,就是想闻闻。
柜门打开后那股属于你的气味迎面扑来。
她深吸一口,然后关上柜门。
她在你的脏衣篮前停下来,低头看了几秒,最上面有一件你昨天穿的T恤,领口有一圈淡淡的汗渍。
她弯腰把T恤拿起来,转身坐在沙发上,把T恤叠成方块放在膝盖上,低头把鼻子埋进去,然后就这样抱着你的衣服睡着了。
能量在恢复。
她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在她睡着时闪了一下,亮度比昨晚高了一点。
你下班进门的时候,天刚黑。
客厅没开灯。
你换了拖鞋走进来,借着窗外对面楼的灯光看清了沙发上的轮廓,她蜷缩在深灰色毯子里,怀里抱着一件揉皱的T恤,头发散在沙发扶手上。
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茶几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麦片,牛奶已经干了,碗底结了白色的奶皮。
你把公文包放下,钥匙放进玄关门边的盘子里。
然后你看到了那个帆布包。
是她的旧帆布包,平时被你放在卧室衣柜的最下层。
她上午在你卧室里翻找过什么,因为包被挪到了床边,拉链开了一半,里面露出一把保养绳子的蜂蜡块和一卷麻绳的尾端。
但更醒目的是,一个你从没见过的笔记本从拉链开口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床边的木地板上。
你弯下腰捡起来,翻了两页。
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翘,上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地方被擦过很多次,铅笔印和橡皮擦痕叠在一起,像地层。
她的字迹和她本人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慵懒的、句间留白很多的少女字,是紧凑到几乎没有缝隙的蝇头小字,一行一行密不透风地挤在横线上,好像写慢了就会被谁从背后抓住。
有一部分页面被撕掉了,纸茬粗粝,撕口不平整,不是一下撕掉的,是反复来回折了几次之后用力扯下来的。
依稀可见一些缩写和不成句的词组:虚空、魔力转化率、低于二十则纹路暗淡、每次高潮约十五点、露出与拘束×1。5效率、危险线、712夜·工业区以北。
最后那个日期是你清楚地记得的,那天她失踪了一天一夜,回来后浑身是伤。
你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铅笔印很淡,是反复擦过之后的残余:主人今天开窗通风了。
他洗了床单。
他不知道我在看他。
他给流浪猫倒了水。
猫喝完了。
这一页没有被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