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帆布包原处,拉链拉好。
她还在沙发上睡着,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露出了锁骨和手腕。
你走过去把毯子拉回原位,遮住她肩膀。
她没醒。
她醒来时闻到了饭香。
你坐在餐桌对面,面前两盘蛋炒饭,鸡蛋碎成均匀的小粒,裹在米粒上,油光发亮,配了一碟切好的榨菜和两杯温水。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餐桌的方向,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先停在蛋炒饭上,然后落在你脸上,然后飞快地扫向卧室门,门半开着,能看到床边地板上那个帆布包的位置。
帆布包还是她上午翻找时的那个角度,但笔记本不见了。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她知道自己上午睡迷糊了,忘了把笔记本收好,而你在下午回来的那段时间里,足够把整本笔记从头翻到尾。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抓紧了大腿。
你没有多说别的,只说:吃饭。
蛋炒饭还热,盘边已经凝了一圈薄薄的油。
她低着头吃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不是因为难吃,是因为她在等。
等你开口问,等你用那些碎片拼出来的疑问去质问她。
但你什么都没问。
你只是吃饭,喝水,偶尔用筷子夹起一片榨菜放在她盘子的边缘。
这比质问更让她崩溃,因为质问意味着你想要一个答案,而沉默意味着,你已经不在乎答案了。
你已经知道了重要的事,而那些不那么重要的事,你不问了。
她吃了半盘就放下了筷子。
不是吃饱了,是她吃不下去了。
胃里塞满了饭和胃酸和说不出口的话。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下把卷起来的T恤下摆反复揉成一团又展开。
你看她没再动筷子,站起来,端起她的盘子,把剩饭倒进垃圾桶,盘子扔进洗碗池。
然后倒了半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接着你做了她最需要也最不敢相信的事,你没有走回卧室或者坐到沙发上。
你搬了把椅子,并排坐到她身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刷今天的新闻。
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你的脸上,你的呼吸声就在她左耳上方不到三十厘米的位置。
你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这里。
她在旁边坐了好几秒,然后伸手端起桌上那杯温水,喝了半杯。
然后把椅子挪近了一点。
再近了一点。
最后她把头靠在你肩膀上,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说了。
【她心想:他知道了。他知道虚空怪物,知道我的能量会降到危险线,知道我那几天消失不是跑出去玩,知道我手腕上这个光在闪代表什么。他甚至知道我在最极限的时候给自己胡乱找了个理由,他给猫倒水。天啊。他在给猫倒水。这种细节我居然写下来了,还用铅笔反复描过好几遍。他都看到了。但他什么都没问。蛋炒饭的鸡蛋切得这么细,他平时做饭从来不会这么细。他在用切鸡蛋的方式告诉我,我知道,但我不逼你。等你准备好了,你自己说。】
沙发垫被压得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