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染霜第四日来的时候,是白天。
合欢殿的双修课业刚散,弟子们三三两两从台上下来。
她走在人群最后,玄青道袍一丝不苟,发髻束得比往日更紧,青色发带换了一根新的,旧的留在风月轩枕边,没有拿回来。
她手里攥着一枚玉符,昨夜押出去的那枚,今早她又寻了个由头,从他那儿要了回来。
攥得指节发白,一路走一路攥,从合欢殿攥到风月轩。
路过的弟子向她行礼,她点头回礼,脸上仍是那层惯常的冰霜,没人注意到她袖子里那只手在发抖。
其实她今天来,带了两样东西:一枚玉符,一道还没想好的说辞。
风月轩的门虚掩着。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手指在玉符上摩挲了好一会儿。
玉符的棱角硌在掌心那道浅浅的红印上,硌得有点疼,昨天她攥了一路硌出来的印子,今日还没消。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站门口做什么。”风吾靠在门框上,眼底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怕我吃了你?”
“……我来跟你说清楚。”她垂着眼,把玉符往袖子里又藏了藏,声音故作平静,“昨夜的事——算我求你,不许说出去。”
“昨夜的事怎么了?”
“不许说出去。”她抬起眼看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谁都不许说。”
风吾看着她。
她站在廊下,日光落在她肩上,那张脸绷得紧紧的,可耳朵尖却红得透透的。
她嘴里说着“不许说出去”,手里却攥着他的玉符,攥了一路,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发现,她嘴上说得越硬,手就攥得越紧。
“好。”他说,“不说。”
她松了口气,又好像没有。
她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就这么僵着。
她不是没想过请长老殿的人来顺脉,可合欢台那次共鸣之后,她的寒气认了主,认的是他。
旁人的气机再正,也勾不动她体内那点凉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开口:
“……你背上的伤,上药了么?”
“上了。”风吾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下手是真狠,那几道破皮今早才刚结痂,痒得慌。”
“那是药房该送的。”她别过脸,“不是我的意思。”
“嗯,不是你让送的。”他笑了一声,“那昨晚说记得上药的人,也不是你。”
秋染霜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耳根的红一路烧到脖颈。她攥着玉符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天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够了。”
她转身要走。风吾伸手,从背后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门里,反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