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齐君达便不再作任何停留。
他转过身子,宽阔的肩膀抖了抖,大步流星地沿着下坡的白玉台阶离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人潮之中。
严林霄站在原地,那一双有些红肿的眼皮微微下垂,看着那逐渐远去的魁梧背影,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句冷漠而清亮的回应:
“那老夫便多谢齐老弟今日的这番善意警醒了。不过,那所谓的一成供奉……齐老弟往后还是自家留着用吧,就当是,今日老弟特意前来给老夫送上这番金玉良言的合理报酬了。”
然而,齐君达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滞,他的身形早已消失在了视野内,显然根本没有将这番客套话听进去。
严望玄有些失神地望着齐君达彻底消失的方向。
直到再也看不见半点人影,他才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有些按捺不住心头极度的好奇与惊惧,对着沉默不语的严林霄小心翼翼地开口闷声问道:
“老祖父……当年的雪族,他们最终的落幕下场,当真如同传闻中的那般凄凉与惨烈吗?”
严林霄的身形蓦然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那颗干瘪的头颅,先是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天边已经近乎于烧焦了般的橘红色火烧云,随后又低头看了看面带迷茫的严望玄。
最后,他自嘲地叹了口气,一只有些颤颤巍巍的枯槁老手抚弄着自己那一抹修剪整齐的八字短须,用近乎呢喃的声音低语道:
“要说那场面真的很惨烈……在老夫看来倒也还不至于到那个程度,不过就是在那一天平白无故死了好些个曾经神威盖世的人罢了。可若要说那场屠杀显得很平淡……那这话说出来,又多少显得老夫有些过于铁石心肠了。兴许……兴许是因为老夫自己也已经到了大限将至、快要入土的年纪,看淡了吧。所以,你若是当真对那段历史心怀好奇的话……等回去之后,你自己,便去咱们星月宗的宗门祖堂一趟,在最深处的阁楼里,去翻找出那一颗记载着当年那一幕血腥惨案的留影石,你亲眼去自己看上一看吧……”
严望玄闻言,心中一凛,点了点头,口中郑重应道:
“是,望玄领命。”
··········
齐君达伸出那条宛如铁箍般的粗壮手臂,大咧咧地搂着秦墨宏,迈步走在略微陡峭的金纹白玉砖台阶上,晃晃悠悠地朝着下方的皇宫外围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贼眉鼠眼地往四周瞅了瞅,随后凑近秦墨宏,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秦老弟,走!跟着你齐大哥喝花酒去!”
秦墨宏一听这话,温润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忙不迭地连连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心有余悸的苦笑:
“不了……上次去喝,嫂嫂事后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个已经死了的死人一样,我这脖子到现在都觉得凉飕飕的……”
齐君达满不在乎地一摆手,铜铃般的大眼睛一瞪,大包大揽地吹嘘道:
“嗨,不管她!只要咱俩嘴严,她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秦墨宏斜眼瞧着齐君达这一副粗枝大叶的豪横模样,那张白净俊秀的脸庞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抹嫌弃与怀疑:
“那……还是算了吧,我可折腾不起。”
齐君达见他当真打了退堂鼓,生怕痛失酒友,赶忙抓了抓后脑勺妥协道:
“得得得,不喝花酒了!咱们就单纯找个干净地方,小酌一杯,这总成了吧!”
秦墨宏见他退了一步,紧绷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轻轻点了点头:
“要是只喝酒,那还好。”
见他应允,齐君达登时大喜过望,猿臂用力一收,猛地搂了一下秦墨宏的肩膀。
这突如其来的巨力,险些让毫无防备的秦墨宏脚下一个踉跄,顺着陡峭的台阶栽下去。
“这才对嘛!”
齐君达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豪迈大笑。
秦墨宏好不容易稳住重心,没好气地砸了咂嘴,连连拍打着齐君达的手臂抱怨道:
“齐大哥!您悠着点!弟弟我满打满算也就才练虚圆满修为,你这身板,轻点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