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忍着笑意,转头看向那名黄衫少妇,礼貌地颔首道:
“秋双嫂嫂好~”
萧秋双先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站姿僵硬的婆母萧冷玉,随后才将目光移向主动打招呼的顾砚舟。
见这位传闻中手段通天的妹夫,她矜持地轻轻点了点头:
“嗯,妹夫客气了。”
应过之后,她转过身面向缓步转过来的萧冷玉,双手交叠在腰侧,规规矩矩地深深福身行了一礼:
“娘亲,秋双回娘家这些时日,许久未见娘亲了。”
一旁的婵玉儿看看一本正经受礼的娘亲,又低头看看满地狼藉的骨灰渣子,嘴角忍不住直抽,在心底无声呐喊吐槽道:
昨晚娘亲还义正词严地训斥我不许跟舟弟弟在灵堂里做糙事胡来……结果转头到了今天大白天,她自己反倒在供案上搞得这般天翻地覆、肆无忌惮……
萧冷玉强自维持着端肃的仪态,从鼻腔里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儿媳的请安。
直到这时,站在旁边的婵听寒目光下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满地鸡毛的惨状。
只见供案下方,自己亡父的骨灰毫无尊严地四散泼洒成了一大摊,一大片灰烬还硬邦邦地结成了块状。
婵听寒眼皮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
“咦?!这……这灵堂地上怎么弄得这么乱?!”
婵玉儿吓得心肝一颤,冷汗霎时冒了出来,脑子里飞速转着,寻思该编个什么瞎话替旁边那对野鸳鸯圆场。
却不料身旁的萧冷玉面色不变,抢先一步淡淡开口道: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凌晨玉儿和你妹夫在这里拌了两句嘴,小两口一时置气,失手碰翻了案上的器物。”
婵听寒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眼神古怪地看了看顾砚舟。
顾砚舟被这位大舅哥看得头皮发麻,心里直发毛。
而站在旁边的婵玉儿听到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黑锅,气得抿紧了嘴唇,幽怨至极地在心里直哼哼:
娘亲啊娘亲!明明是你自己跟舟弟弟在桌子上颠鸾倒凤撞翻的,你怎么能红口白牙拿你亲闺女出来挡枪顶罪呢!
迎着众人的视线,顾砚舟只好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顺着萧冷玉的话头往下接道:
“抱歉了,听寒大哥……我和玉儿两个人的脾气确实都有些古怪急躁……方才一时争执起来没能收住手,没太注意场合,扰了老侯爷的清净。”
婵听寒一听妹夫主动揽责,哪里有半点怪罪的意思,连忙摆手笑道:
“没事没事!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再说了,这灵堂里头又没有旁的外人看见,秋双也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清楚咱们婵府如今的情况,不妨事的!”
一边说着,婵听寒便毫无架子地弯下腰去,运起灵力,麻利地替他们收拾起一地的残局来。
清扫的过程里,婵听寒盯着地上那些灰白色的硬块,眉头紧锁,心里头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的骨灰粉末,怎么会粘结成这么硬的块状呢?
他伸手捡起几块结块的骨灰,两指发力将其细细捻碎成粉,随后掌力一收,将满地骨灰尽数聚拢,重新收回到了暗红木盒之中,端端正正摆回了供案原位。
紧接着,他又将滚落在角落的灵果祭品一一捡起摆好。当他低头瞧见案下那几只被打翻摔扁的空酒杯时,这才恍然大悟地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祭祀用的灵酒洒在骨灰上头了!怪不得自己刚一迈进这灵堂大门,就闻到空气里凝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奇异幽香呢!
婵听寒自然做梦也想不到,那根本不是什么灵酒的香气。
只因顾砚舟身负始祖神躯,体内排出的阳精天生便带着一股纯净清冽的异香,绝非婵听寒这等常年食杂粮、吞吐凡俗浊气的寻常修士可比——寻常修士在男女情事之后,身上总难免带着一股子咸腥骚臭之气。
就拿萧冷玉来说,上一次顾砚舟初来婵府与她暗通款曲之时,她动情流出的水液里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咸腥味。
但这一回重逢,她显然特意控制了日常饮食,又以纯净灵气洗涤调理了周身经脉,彻底褪去了那点凡俗浊气,取而代之的是浓郁醇厚的天然麝兰幽香。
方才两人的体液在灵堂内毫无保留地交融挥洒在一处,经由苍火一烘,化作了满室令人神清气爽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