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知道吻完之后是什么。
我的读者不会发现。我的书永远停在吻——他们说这是【纯爱】的极致,是【克制的美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克制。我是不知道。
那天下午,我收到一封邮件。
寄件人:傅烛。一间成人杂志社的情欲文学编辑。
他说他读过我的《晴天的情书》——他说我的文字里有一团火,我自己不知道。他说他想请我写一个情欲文学专栏——【我们谈谈】。
我删了那封邮件。
我是写纯爱故事的人。情欲文学——那是别人的世界,跟我没有关系。
第二天,他又寄了一封。第三天,他约我见面——【十分钟就好】。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去了。
他的办公室在杂志社顶楼。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三十多岁,戴眼镜,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看起来很斯文——斯文到不像会约一个纯情小说家写情欲专栏的人。
【你的小说,】他说,【我读了三遍。】
【谢谢。】
【你把吻写得那么用力——】他看着我,【后面呢?】
我愣住。
后面呢。
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对,我想过。
我每次写到吻,我都会停下来,因为我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我把那些【不知道】,变成读者口中的【克制的美学】。
【我的专栏,】他说,【就是你小说里那些吻的后面。】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书——是我的《晴天的情书》。
他翻到某一页,念出一个句子:【他低下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吻了她——雨落在他们的睫毛上。】
他抬起头看我。
【你的句子很干净。】他说,【干净到——让人心疼。你的男主角吻她的时候,你写了他的手在发抖。你没有写——她的身体在发热。】
【……为什么要写身体?】我问。
【因为吻不是文字的结束。】他说,【吻是身体的开始。】
我没有说话。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戳破我藏了很久的什么东西。
他没有逼我。他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神,像在读一本书。我被那样的眼神看着,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发热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以为是天气热。
【考虑一下。】他说。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接过名片。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手指是凉的。我缩回手。
【谢谢傅编辑。】我说,【我会考虑。】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电梯里,我看着那张名片——【傅烛】两个字,烫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