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揭开盒盖,又添了半勺汤,才盖严实,用块布包好,放进车筐。
锅底还剩小半碗面,半碗汤,蛋的鲜味都在汤里。妈妈端起碗,站在锅台边,几口吃完了,连汤都喝干了。
回屋,拉开抽屉,从最里头取出一叠布,解开。
布里包着一卷钱。
抽出一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叠在一起,揣进裤兜。
剩下的零钱,几张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三块六,一张一张叠齐,重新包进布里,放回抽屉,压好。
妈妈拎了布包出来,锁了院门,推着自行车,往巷口去。
巷口的小卖部刚下了板。老板娘在里头擦柜台,看见她,直起身:“婶子,这么早?”
“要一罐黄桃罐头。”
老板娘从货架上取下一罐,搁在柜台上:“还要点啥?”
妈妈看了看柜台上那几包点心,指了一包:“那个,来一包。”又问,“有烟没有?三块,不,十块的那种。”
老板娘弯腰,从玻璃柜底下摸出一包红塔山,搁在柜台上。
妈妈掏出一张五十的递过去,老板娘找了三十块,把烟和点心装进一个塑料袋里,黄桃罐头单装了一袋,都递过来。
妈妈接过,把罐头放进车筐,挨着食盒放好,烟和点心提在手里,推上车,往二蛋家去。
二蛋家的院门虚掩着。妈妈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门里响起脚步声,门开一道缝,二蛋探出脑袋。看见是妈妈,喊了声:“周家婶子!”回头冲屋里喊:“爹,周家婶子来了!”
二蛋爹从屋里出来,一边走,一边在裤子上擦手:“他婶,你咋来了?延延好些了?”
“好些了。烧退了,今早能吃东西了。”妈妈说,“田师傅,那天多亏你。”
妈妈把烟和点心递过去。
二蛋爹一见,直摆手:“这是干啥!他婶,你家里躺着两口人,拿这个来干啥!”
“一点心意。”妈妈把东西往前递,手伸着,没往回缩。
二蛋爹看着她,没接。妈妈又往前送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那个塑料袋接了过去:“你等着。”
转身进了屋。
屋里头,他把烟抽出来搁在桌上,拿了个塑料袋装了十来个鸡蛋,末了解开点心纸,把两张十块的卷进去,压紧,重新包好。
妈妈站在院里等着,不知道屋里这些。
他出来,把鸡蛋挂到车把上,把点心递回妈妈手里:“烟我收下了。鸡蛋给延延补补。”
“这点心你拿着,路上饿了垫垫。别撕吧了,赶紧去医院。”
妈妈喉咙动了动,眼眶一下就红了。低下头,接过点心,半晌,才说出一句:“田师傅,这……”
“别说了。”二蛋爹摆摆手,“快去。他婶,往后有啥难处,言语一声。”
妈妈把点心放进车筐,扶着车把,给二蛋爹点了一下头,推着车往外走。
门里,二蛋探着脑袋,小声跟他爹说:“爹,我想吃点心。”
二蛋爹照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倒霉孩子,就知道吃。你奶喊你,快去。”
二蛋“哎”了一声,转身往他奶那屋跑。二蛋爹在门口站了站,也转身进院,把门带上了。
妈妈推着车走出几步,闻见一股熬药的气味,从院墙里飘出来,苦苦的。
屋里头隔着一道墙,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一个老些的声音问:“谁来了?”
“周家婶子。”是二蛋的声音。
那老声音歇了歇:“周家啊……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