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递出去,就没往回缩。
刘老师接过去,托在手上,低头解。布揭开,里头还裹着一层。
揭到最里头,一小叠。
她手指头在嘴唇上沾了一下唾沫,一张一张数起来。
数得慢。指头把钱捻开,捻一张,过一下手,再捻下一张。有一张旧的,捻了两下才捻开。
我这才想明白。那是钱。
刘老师数到一半,抬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她又低下头,接着数。头低着,看不见脸。数了几下,停了。
她把手里的钱往回拢了拢,又从头数一遍。这一遍数得快,指头在票子边上点。
数完,她把钱拢齐,往兜里塞。塞到一半,又抽出一张,对着门口的光看了一眼,塞回去。
“这……你家里……”刘老师说。
“先拿着。”妈妈说,“剩下的,我想办法。”
刘老师把钱塞严实,手在兜口上按了按。
门口那块地方,日头照不到,暗着。
妈妈站在门边,没动。
刘老师的布兜挎回胳膊上。
我把里屋那阵动静,跟门口对上。
妈妈翻出来的是钱,这会儿递给了刘老师。
我明白了。妈妈跟她借过钱,她今天是来要钱的。
刘老师在门口又说了几句,声音更低。我把笔捏紧了。
我低头写。写到一半,笔顿住,在本子上按出一个点。
屋门开了,脚步声出去。院门响了一下。
妈妈送她到院门口。两个人的脚步都轻,踩在院里的土上,没什么声。
妈妈没马上进来。我听见她在院子里站着,站了一会儿。
风把院门吹得晃了一下,门板磕在门框上。
妈妈闩上门,铁闩插进槽里,磕了一下。
我把笔搁下,在纸上写了两行字。字是歪的。
妈妈推门进来。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走到桌边。
她低头看我写字。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我本子往正里挪了挪。
我张了张嘴,没问出口。
她转身进里屋去了。
我低头接着写。写着写着,把“三百”这个数在心里过了一遍。
妈妈一个月挣六百。三百是半个月。
我在纸上把那两行字又描了一遍。
日头照到窗台上,屋里亮起来。
里屋没有动静了。
我把手伸进贴身的兜,摸到那两张十块钱,攥紧了,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