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灯转,光斑从她脸上过去,又从墙上过去。
曹小飞坐回斜对面,胳膊搭在沙发背上,看她唱。
间奏那几拍,她的指头在话筒上点了两下,眼睛没离开屏幕。
“……谈的谈,说的说,
小城故事真不错,
请你的朋友一起来,
小城来做客……”
唱到后头,她握话筒的那只手松了,指头不再掐紧。最后一个字落了,伴奏还在走,话筒从嘴边挪开半寸,又挪回来,等那几拍走完。
话筒递回来的时候,她手心有汗,在浴袍上抹了一下。屏幕上的字还在滚,下一段伴奏走过去,没人唱。
曹小飞拍了两下巴掌,掌心实实在在的。
“妈,你唱这个真好。”曹小飞说,“就这个味儿。”
他起来,起酒。瓶盖起开,酒色浅,倒进杯里,一层细沫。倒两杯,端起自己那杯,往她那边一送。
妈妈把杯子端起来,没往嘴边送。
“来唱歌哪有不喝酒的。”他说,“要喝酒才开心。妈,今晚就听我的,放松。”
杯沿磕上她的杯,脆的一声,酒在杯里晃出一圈纹。
她看了他一眼,仰头,干了。辣从嗓子眼下去,她眉头动了一下,没出声。
“好!”曹小飞也干了,杯底朝上亮了亮,“这才对嘛!”
空杯子搁回茶几,两只,杯底在玻璃上磕出两声轻响。他拿瓶,又给两只杯子满上,酒面平到杯口那条线。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西瓜尖朝上。
“妈,吃西瓜。”他自己先拿了一块。
“妈,还想唱什么?”
“不知道。”妈妈说。
“合唱一首吧。”曹小飞蹲下去,这回没一只一只翻,直接抽出第二张,“就这张,《我只在乎你》。”
不等她搭话,碟进了仓。曹小飞把话筒从茶几上拿起来,线在地上拖出一道弧。前奏起来,他回到她跟前,把手伸过来。
妈妈先把酒杯搁回茶几,手才落进他手里,叫他拉起来。那只手先是直的,走到茶几和彩电中间那块空上,才弯下来,扣住。
两双眼睛对上,彩灯的斑从两人中间过去,一亮一暗。
前奏走到头,他起腔。她的眼睛却挪开了,落在屏幕上,又落到曹小飞肩膀后头那面墙上,就是不落他脸上。
他先唱。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唱到第三句,话筒从两人中间挪过来,递到她嘴边。
她接了下半句,眼睛还搁在屏幕上。头一个字慢了一拍,第二个字才咬住。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起先她的声轻,叫他压着。两句之后,慢慢跟他和上拍,一前一后,合到一处,一粗一细,跟音箱里那个原唱叠在一处。
“知己”那两个字唱岔了半个音,他那边把调往低里让了让,等她。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唱到这儿,她抬起眼。正撞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看屏幕,一直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