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他在空洞管理局碰了钉子。
一个常规的代理人引导权限被卡在某个中层官员手里——对方看了他的材料,推了推眼镜,说流程上还需要补充三项辅助证明,每一份证明的审批周期大约五到八个工作日。
哲没有争辩。
他在新艾利都做绳匠这么久,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不是真的需要补充材料,是在等他的“诚意”。
这里是罗斯凯利法,外来者的流程被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没有找维琳娜。不是因为自尊心。是因为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连这种事都要麻烦她。
他在等候室坐了不知道多久。墙上没有钟,他自己的终端也快没电了。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匆匆,没有人往等候室里看一眼。
然后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那个戴眼镜的官员。
是维琳娜。
她穿着正式的公务套装,折扇没带在手里——后来他回忆这个细节,意识到这意味着她走得很快,快到没时间拿扇子。
她手里只拿了一份薄薄的文件,手指捏在纸张边缘的力度让纸面微微鼓起来。
她没有看他。
她走到官员桌前,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指按着纸面推到对方面前。
动作不大,声音也不大,但那个官员的脸色变了。
维琳娜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措辞精准,每个字都像是被公文格式校准过的——但字和字之间的缝隙里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大意是:法厄同的空洞权限从外务筹策局的协作框架走,不归你们管。之前对接流程不清楚是她的问题,现在清楚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她走出等候室时经过哲身边,脚步没停,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不快但很密。
她丢下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又像是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什么不该泄露的东西。
“下次有流程问题直接找我,不要浪费时间。”
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的肩背在套装布料下挺得笔直,步幅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站在原地,心跳比正常频率快了不止一点。
她的专业、她的果断、她说话时不看他眼睛的方式——这些东西搅在一起,让他同时产生了两种互相矛盾的感受:感激,和一种越来越确定的判断。
她好像真的很烦他。烦到只想用最快速度解决完他的问题然后让他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份被退回的材料,把它折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走出了等候室。
走廊尽头的窗外,银杏树在风里晃了一下,落了几片叶子。
回了琥珀馆之后,哲把今天的事在心里复盘了一遍,还是没得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结论。
铃坐在隔壁房间的床上翻一本罗斯凯利法的导览手册,嘴里念叨着明天想去看看邦布年检中心——诺姆前两天发消息跟她说那里有“全大陆最先进的邦布核心检测设备,当然,比诺姆自己做的还是差一点点”。
哲应了一声,没说今天的事。
维琳娜那边是另一番景象。
她回到办公室之后关上门,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是布亚斯特主岛的天际线,建筑物错落有致,天空是傍晚惯有的灰蓝色——在罗斯凯利法,天总是比新艾利都暗得早一些。
她把手指按在窗框上,指尖因为刚才用力捏文件还有些发白。
她自己清楚,刚才那三分钟不是正常的外务筹策局工作流程。
正常流程是她写一份内部协调函,走文书系统,三到五个工作日内空洞管理局给出回复。
她跳过了全部步骤,直接走到了终点。
她在帮自己并不该在这个层级上帮的人。
而她帮他时连折扇都没拿——这意味着她根本没准备好面对他。
她只是听到消息(诺姆在茶水间顺口说的,“小哲和小铃今天去空洞管理局了哦”),然后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