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叫来典狱长。
“打开。”
“太太,这个人很危险。”
“我知道。”
两副手铐先后落下。
贺砺活动了一下腕骨。铁环磨破的地方重新渗血,他没有理,拿起钢笔时先看了盛绮一眼。
然后在契约末尾写下名字。
两个字锋利、难看,最后一撇几乎划破纸张。
与陆维舟端正沉稳的字没有半点相似。
典狱长拿来释放文书,要求再按一枚指印。
印泥是暗红色,旁边那张死刑交接单上已经盖了许多。贺砺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流程。”典狱长说。
“出去的人按,还是死的人按?”
“你的判决没有撤,只是秘密移交。名册上仍算待决。”
盛绮花掉的钱买不来清白,只够将一名死囚从牢里暂时取出。只要交易败露,官府随时可以照原判将他带回,甚至不需要另找理由。
“这份待决记录多久能销?”贺砺问盛绮,“别告诉我,又要等你替我决定一次怎么死。”
“等陆维舟第二次病故,我会安排死刑执行记录。贺砺在纸上死去,你以新身份离开。”盛绮压低声音,“我是在让你活,过去只会把你拖回来。”
“活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他看着她,“那夫人呢,也留在过去里?”
她没有接。
典狱长等得不耐,握住贺砺的手便要往印泥上按。贺砺手腕一翻,反扣住对方拇指。只听一声轻响,骨头已经抵到快要折断的位置。
门外狱卒立刻举枪。
盛绮没有叫他松,只拿起印泥,放到两人之间。
“贺砺。”
他看向她。
“不是他们让你按。”她说,“是我需要这份交接。按完,跟我走。”
扣住典狱长的手慢慢松开。
贺砺拇指蘸上印泥,在文书落下一枚完整指纹。纹路中有一道旧裂,像将圆形从中切开。
盛绮拿手帕替他擦。
暗红印泥沾进伤口,擦了两遍仍留颜色。她握着他的手,忽然觉得那不像印泥,像多年以前未洗净的血。
“别擦。”贺砺道。
“会弄脏衣服。”
“我还没衣服。”
“出去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