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永久地址
小练舞房的灯只留了最外侧的一盏,光线昏黄,把镜子里的两个人影拉得很长。
白天的喧闹彻底散去,只剩下外面偶尔传来的风雪声,和我们两人轻微的呼吸。
今天的单独练习本该在一个时辰前结束。
可奥黛塔在做最后一组旋转时,动作忽然滞了一拍。
不是体力不支,而是情绪上的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我没有问,只是把音乐停了,递过去毛巾和水。
她接过,却没有立刻擦汗,只是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了很久。
“殿下今天……可以再留一会儿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比白天要轻,“不是练舞。只是……想说点话。”
我点头,在她对面坐下,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你说。我听着。”
奥黛塔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双紫色的眸子在昏光里显得很深,里面有犹豫,也有一种终于决定把什么东西放下来的疲惫。她把毛巾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边缘。
“我不是至冬本地人。”
她说得很慢,“小时候跟着父母从边陲的小镇过来。父亲是个不起眼的乐师,母亲在剧团里做最底层的服装缝补。我们住在剧团后巷的窄房间里,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我从六岁开始跳舞,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只有跳出成绩,才能让家里少受一点白眼。”
她的声音很平稳,却像在一层层揭开旧伤疤。
“十四岁的时候,父亲病死了。母亲撑不下去,改嫁给了一个小官吏。那个男人看我的眼神……不干净。我当晚就跑回了剧团,求当时的首席收下我。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剧团就是我的全部。我拼命练,拼命抢角色,拼命把自己变成‘有用’的人。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失去价值,就会被重新扔回那种……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的境地。”
我没有打断她。
只是静静地听着,把每一句话都放进心里。
原来她的独立和冷淡,从来不是天生的骄傲,而是用很多年一点一点撑起来的护甲。
被我用权力威胁的那一天,我打碎的不只是她的拒绝,更是她活到今天最核心的安全感。
“所以你才会那么恨我那天做的事。”
我低声说,声音发哑,“我用你最害怕的方式,把你重新按回了那种无力的位置。”
奥黛塔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些天我看得到你的改变。”
她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点复杂,“你不再用身份压人,道歉的时候也没有先给自己找借口。练舞的时候会注意距离,伴奏的时候会把声音放低去迁就我的呼吸。这些我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