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没关系的。”纱织收紧了手的力量。
上课铃响了。
纱织松开他的手之前,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她退开两步,对他摆摆手,转身跑向自己的教室。
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拓也还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身侧,指尖上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抬起左手,用手指碰了碰脸颊上被吻过的位置。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道一道明亮的光带。
那天放学后,纱织在教学楼后面找到了拓也。
他正坐在花坛边缘的石台上,书包搁在脚边,手里捏着手机但屏幕是黑的。
纱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让肩膀和他的肩膀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花坛里的三色堇开得正盛,紫色和黄色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我查了一些资料。”纱织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斟酌过的轻松,“压力太大的话,身体会出现各种状况。失眠、食欲下降、对什么都没兴趣,包括那个。”她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不是要逼你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这很正常,很多人都会遇到。会好的。”
拓也侧过头看她。
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暖橙色,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细细的影子。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花坛里的花,给他留出了不用对视的空间。
这个细节让拓也的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她是真的在为他着想,在努力用她能想到的最温柔的方式来帮助他。
“我们可以去找心理医生,我可以陪你去,在外面等你。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开口,我们可以先试试别的方法——调整作息、减少压力、多运动。我也会注意自己的方式,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她的声音小了下去,耳根微微泛红,“总之,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拓也的鼻腔发酸。
他想开口告诉她一切,想把房间里那些不可告人的遭遇全部倾倒出来——美纪脚上的白袜,三天的皮鞋,塞进嘴里的黑丝袜,电击项圈嗡鸣的声音,还有无数次在临界点被硬生生拽下来的痛苦。
那些事就堵在他喉咙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铁块,想吐出来却烫得他的声带痉挛。
他没有资格接受纱织的温柔。
他在妹妹脚下做的那些事,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她转身离开。
可她说的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他闭上眼睛,两颗眼泪从睫毛间挤出来,沿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他没有出声,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低着头,让泪水一滴一滴滴在自己的校服裤子上,在那里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纱织看到了。她没有问原因,没有说“别哭”,只是把肩膀靠过来,轻轻抵住了他的肩膀。
那天之后,纱织每天都会来找拓也。
午休的时候,她会带着两个便当盒到天台等他,两个人坐在阴影处吃饭。
拓也的食欲很差,常常吃一半就放下筷子,纱织也不劝他,只是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然后把拓也剩下的那半盒盖好收起来,说“晚上饿了再吃”。
放学后,她会拉着他在学校里走一圈再回家,绕道经过操场边和银杏树,说散步有利于缓解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