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热小说网

第11章（第3页）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大了，殡仪馆外面传来雨点砸在帆布棚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无数个小鼓在敲。

空气里的檀香味越来越浓，混合着湿漉漉的雨水气息，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了灵堂。

他大约五十多岁，身形不高，但很精干，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已经花白。

他的动作很利落，走路的时候脊背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要冲出去做什么事。

他向遗像鞠了三个躬，然后走到陈楚江面前，弯下腰，说了一句什么。

杨贞楠的血在一瞬间凉了半截。

她认得这个人。

他叫梁振邦——总警司，O记的最高负责人之一。

赵家明的顶头上司。

她只在警局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年度会议上，他站在讲台上讲“警队核心价值观”，语气铿锵，表情正义；另一次是在走廊里，她从旁边经过，他正在打电话，语气亲密得不像是在谈公事——“你放心，呢件事我会处理。”

梁振邦为什么会出现在陈祖耀的葬礼上？

当然，你可以说这是正常的公务往来——警方派人出席黑帮人物的葬礼，监视现场情况，防止出现混乱。

这确实是有先例的。

但梁振邦是总警司。

总警司级别的官员不会亲自来做监视，这种事一般交给一个督察带几个便衣就足够。

而且他没有带任何随从，没有穿警服，没有在门口登记，没有和任何穿制服的人员打招呼。

他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吊唁者一样，在灵前鞠了三个躬，和陈楚江说了一句话，然后低调地退了出去。

那句话说的是什么？是“节哀顺变”？是“以后小心做人”？还是别的什么？

杨贞楠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把所有已知的碎片拼在一起。

陈氏集团能够在警方的眼皮底下走私这么多年，每次行动都能提前知道水警的巡逻时间，申请搜查令永远因为“证据不足”被驳回——这些事情的背后，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还是有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

如果警队高层真的有人在给陈氏提供保护伞，那她的卧底身份会不会已经暴露了？

陈楚江对她的信任，到底是真的，还是因为知道她是警察而故意设的局？

她想起周驰在走廊里说过的那句话——“做卧底嘅人，最危险嘅时候唔系俾人发现，系——”她当时没让他说完就走了。

现在她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了。

最危险的时候不是被人发现，而是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发现，还在继续演戏。

她的视线追着梁振邦的身影，看着他走出灵堂，穿过走廊，在殡仪馆侧门上了一辆没有标志的黑色轿车。

她记住了车牌号码，把它在脑子里反复默念了三遍——不，她马上掏出手机，在口袋里盲打了这几个字符，存进草稿箱。

这个车牌，她要回去查。

灵堂里的仪式还在继续。致祭的人流缓缓移动，诵经声不断。陈楚江始终跪在那里，脊背挺直，面无表情，拇指摩挲着腕表的动作一直没有停。

直到下午，杨贞楠才找到机会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葬礼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剩下的都是陈氏最核心的成员，他们还要处理一些内部的善后事宜。

陈楚江从灵堂走出来，站在殡仪馆后面的吸烟区，一个人。

雨已经停了，但天色还是灰的，地面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几根黑色的电线。

他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领带也松了一些，嘴里叼着一支烟，没点。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像，表面光滑冰冷，但内里不知道已经裂了多少道缝。

杨贞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