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
“唔使。”
“我陪你。”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不是请求,是决定。
陈楚江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他转过头去,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松开了她的手,站起来。
“我老豆今日火化。”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佢生前话,死咗之后要撒喺维港。佢话维港系香港嘅命脉,佢由细喺度大,死都要喺度。”
这是陈楚江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父亲生前说过的话。杨贞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岔。
“佢仲话,”陈楚江继续说,“唔好俾我走佢嘅路。”
他顿了顿。
“结果我都系行咗上去。”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但落在杨贞楠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块。
她正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沉默——也许是一句“你唔系佢”,也许是一句“你仲有得拣”——但陈楚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讲。”
他听了一会儿,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变化,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只有非常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的变化。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线绷得更紧了,拿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全部?”他说。停了片刻。“知。我而家返嚟。”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维港,嘴唇抿成一条线。
“咩事?”杨贞楠问。
“屯门仓库。”陈楚江说,声音冷了下来,“俾人爆咗。”
杨贞楠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屯门仓库。
她脑子里的信息在一瞬间全部跳了出来——屯门B仓,后备仓库,那批因为水警巡逻而分流的货。
她在他的笔记本上看到过这个地址。
现在这个仓库被人爆了。
是谁?
是其他社团的人趁火打劫?
还是O记的其他人行动了?
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是O记行动,赵家明一定会通知她。
“啲货?”她问,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冇咗。”陈楚江说,“成批货俾人搬清,一粒米都冇留低。”
他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好,领带拉紧。
那个动作有一种仪式感,像是在穿上盔甲。
他从“孝子”切换成了“话事人”,表情从悲伤变成了一种冷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在流浮山仓库里发号施令的陈楚江——果断、冷静、毫不留情。
“你要去?”她问。
“系。”
“小心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