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让他知道她在听。
“佢哋以为我老豆走咗,陈氏就会乱。”陈楚江说,“佢哋错咗。”
他转过头看着她。
车厢里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他的眼睛在暗处发着光,亮得不太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
“阿楠,”他说,“我而家咩都唔惊。但系有一个问题,你要答我。”
“咩问题?”杨贞楠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从他语气的变化中嗅到了某种危险的信号——不是对她发怒的危险,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更让她不安的东西。
他的语气太认真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你愿唔愿意跟我?”他说,“唔系做我女朋友。系做我嘅人。同我一齐,以后咩都一齐面对。”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半。
杨贞楠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很浅,浅到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要特意去控制。
这不是一句表白。
这是一句契约。
他在用江湖的方式向她承诺——他在告诉她,从今以后,他的一切都有她一半。
他的命,他的钱,他的未来。
而她也知道,如果她说“愿意”,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时抽身而退的卧底了。
她会成为他的“自己人”,成为这个犯罪帝国的一部分,成为他信任的核心。
她将获得更多的情报,更深入的接触,以及——更沉重的背叛。
她应该答“愿意”。
这是任务的黄金机会。
赵家明一定会让她答“愿意”。
为了拿到证据,为了打掉整个陈氏集团,为了那些死在人蛇船上的偷渡客和那些被黑钱洗白的赃款——她应该毫不犹豫地答“愿意”。
但她张不开嘴。
因为她知道,她的“愿意”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二十六年人生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把命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而这个人,正准备在背后捅他一刀。
“你唔需要而家答。”陈楚江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你谂清楚先答我。”
他发动了车子,送她回西环。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电台没有开,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杨贞楠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中环的写字楼群在夜色中亮着冷白色的灯光,湾仔的旧楼在月光下露出斑驳的轮廓,西环的海边公路上能看见远处货柜码头的灯火,一排排吊机矗立在黑暗中,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答愿意,这是任务,你是警察。
另一个说:你不能这样对他,他已经失去了够多的东西。
两个声音吵得她头疼。
车子到了唐楼楼下。
杨贞楠推开车门,下车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她转过身,弯腰对着车窗里的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也许是一句“我谂清楚咗”,也许是一句“晚安”,也许是一个答案。
但她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