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贞楠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阿楠。”赵家明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无论发生咩事,”赵家明说,“你记住,你唔系一个人。成个O记都系你嘅后盾。”
杨贞楠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佘曼靠在她惯常的那个位置——墙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看见杨贞楠出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过去。
杨贞楠接过来,没点,只是叼在嘴里。
两个人并肩走出警局,站在军器厂街的路边。
午前的阳光炽烈地砸在水泥路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对面茶餐厅的伙计正在门口刨萝卜,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发出唰唰的声响。
一辆叮叮车慢悠悠地驶过,车身上贴着某部新电影的广告,海报上男女主角正在深情对视。
“你决定咗?”佘曼问。
“决定咗。”
“会后悔吗?”
杨贞楠看着叮叮车远去,直到它消失在街角,才把嘴里那支没点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转。
“我唔知。”她说,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佘曼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笑——不是那个嘻嘻哈哈的“不良”,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冷静汇报的警员,而是一个被命运推到十字路口、明知道每条路都会痛、但还是选了其中一条往前走的人。
“但我知道一件事。”杨贞楠说,“我系差人。”
佘曼沉默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在传递某种不需要说出口的东西。
“做你该做嘅嘢。”佘曼说,“我会睇住你后面。”
那天傍晚,杨贞楠给陈楚江发了短信。
“我谂清楚咗。”
回得很快:“结果?”
“我跟你。”
发完这两个字,她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旧楼。
西环的夕阳正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沉下去,把整条窄巷染成一片橙红。
楼下的茶餐厅收档了,伙计把铁闸拉下来,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收音机里传来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女声沙哑低沉,唱着“情人的眼泪”。
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是陈楚江的回复。很短,只有一句话,和她刚才发的字数一样少。
“我去接你。”
夜幕降临时,那辆黑色奔驰准时出现在巷口。
杨贞楠从铁门里走出来的时候,陈楚江正靠在车门上等她。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胡子刮干净了,头发也整理过,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不是那种病态的、焦灼的亮,而是一种终于确定了什么东西之后的笃定。
他看到她,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
他只是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然后自己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
一切动作都和之前的每一次约会一样自然。
但他挂档的时候,杨贞楠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疲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车子没有去半山别墅,也没有去西环。陈楚江开着车一直往南走,穿过香港仔隧道,经过浅水湾,最后停在赤柱海边的一个停车场。
赤柱的夜晚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