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线刚好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经过一场台风,它不但没死,反而冒出了三片新叶,嫩绿的叶尖在微光中轻轻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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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风雨吹打得遍体鳞伤,这盆五蚊鸡买来的绿萝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大概是它太柔软了——台风能把大树连根拔起,但吹不到一盆贴着窗台的绿萝。
柔软有时候也是一种韧性。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新叶,指尖感受到叶面的微凉和柔嫩。
然后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条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三个月来她每天都能看到它。
今晚它还在那里,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自动回放赤柱的画面——他靠在车头盖上,手里拿着那个戒指盒,说“属于你嘅”。
他的声音沙哑,下巴上是两天没刮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愤怒,不是讽刺,而是一种认命。
她当时没有接那个盒子。
现在那个盒子被他收回了口袋里,连同内圈上刻着的“阿楠”两个字一起,消失在那辆黑色奔驰的尾灯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木质香。
那是他上次在她家过夜时残留在枕套上的气味,洗过一次之后还没有完全散尽。
她抓着枕头的一角,用力攥紧,然后又松开。
她告诉自己,明天把枕套换掉,把房间里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清理掉,然后重新开始。
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重新开始”——也许要等到他的通缉令撤销的那一天,也许要等到她在法庭上作证完毕的那一天,也许要等到很多年以后,当她在街上看到一个穿黑色衬衫的背影时,心跳不再加速的那一天。
那一夜,她又梦到了赤柱。
不是诀别的那一幕——梦里的赤柱还是八号风球过后的样子,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礁石,溅起几米高的白沫,空气里有鸡蛋花树的甜香。
夕阳把整片海染成金色,他坐在堤岸上,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的烟,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说:“你嚟咗。”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他没有问她是警察还是阿楠,没有问她有没有爱过他,只是伸手把她被海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那个动作和之前无数次一模一样,指尖的温度也一样。
然后他站起来,说:“够钟返去啦。”她问:“返边度?”他没有回答。
然后梦醒了。
她睁开眼,晨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
枕头湿了一小片,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口水。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短信,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一条新闻推送,说热带气旋“巨爵”已经在内陆减弱为热带低压,预计未来两天将完全消散。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把那个梦反复回想了几遍,然后下床,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把梦里的海风和鸡蛋花香一起冲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