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是三天前。
杨贞楠的血在一瞬间凉了半截。
“你查我。”她说,声音平稳但心里已经警铃大作。
三天前姑姑确实来警局找过她——说好久没见她了,刚好路过湾仔,想一起吃顿饭。
她当时正忙着分析元朗的通讯记录,在警局门口和姑姑聊了几句就把她送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但足够被人用长焦镜头记录下来。
“唔系我查。”陈楚江说,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凝重,“系有人俾我嘅。”
“边个?”
“你知唔知你查紧梁振邦嘅时候,佢背后仲有人?”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句让她心脏骤停的话。
杨贞楠愣住了。
梁振邦已经被廉署拘捕,审讯期间他交代了收受陈氏贿赂的全部细节,但没有供出任何“背后的人”。
他承认自己通风报信、妨碍司法、滥用职权,每一项罪名都够他坐十年以上。
但他始终坚称自己只是“单干”,没有同谋,没有上线。
专案组认为他可能是在保护某人,但没有足够证据继续深挖。
“梁振邦唔系最大嘅。”陈楚江说,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空气里,“佢上面仲有一个人,姓许。许志良。前警务处助理处长,而家系保安局副局长。”
杨贞楠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许志良——这个名字她在警队内部听说过,退休前是警务处助理处长,退休后被政府委任为保安局副局长。
他在警队的时候以铁腕反黑闻名,曾经在九十年代主持过多次大型反黑行动,是警队教科书级别的人物。
如果他涉黑,那就不是梁振邦那种级别的腐败——那是整个警队和保安局之间的勾结,是高层对犯罪集团的系统性庇护。
“你点知?”她问。
“我老豆留低嘅嘢,唔单止系生意。”陈楚江说,“佢留低咗一份档案。许志良由九十年代开始就同我老豆有来往。每一笔钱,每一次通风报信,每一单被压落去嘅案——全部记录喺入面。梁振邦只系佢嘅中间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U盘是黑色的,很旧,表面有几道划痕,看起来像是被反复使用过很多年。
杨贞楠没有马上接。
她看着他手里的U盘,又看着他的脸。
月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把他的表情分成两半——一半是惯常的冷静,另一半是一种她读不懂的疲惫。
这个U盘里的内容一旦交出,陈氏和许志良之间长达十几年的交易就会全部曝光。
那将不只是一宗黑金案——那将是香港回归以来最严重的政商勾结丑闻。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陈祖耀当年留下的“保护伞”被自己的儿子亲手交了出去。
“俾我?”她问。
“俾你。”
“点解要俾我?你知唔知呢个U盘交出去,你老豆嘅名声——”
“我知。”陈楚江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系我应承过你。我对你唔会有秘密。”
杨贞楠的眼眶瞬间发酸。她伸手接过那个U盘,放在掌心里。它很轻,轻得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但她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陈楚江,”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你今晚到底想点?你话‘最后一面’——你究竟谂住做咩?”
他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对着那片黑色的海,沉默了很久。
浪花在礁石上撞碎之后变成白色的泡沫,映着月光,像是无数朵在黑暗中绽开的白色小花。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船上几点黄色的灯光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随着波浪一晃一晃。
“你知唔知我点解一直留喺香港?”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唔系因为生意。生意可以喺边度都做。系因为——”
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