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的灌木比东边密得多。
野荆棘从地面一直攀到树干上,枝条上全是半寸长的刺,刮在衣服上发出刷刷的响。
林北用刀鞘拨开荆棘丛往里挤,仪琳紧贴着他的后背跟进。
她的僧袍左袖被荆棘撕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被勾在小臂上。
荆棘刺入她的手臂勾出一道浅红的血印,她没出声。
穿过荆棘丛,是一条干涸的溪涧。
不知什么时候断的水,河床上铺着一层鹅卵石,大的如斗,小的如拳,被山洪冲得圆润光滑。
头顶的树冠在这里断开了一道缝,露出长条形的天空。
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最后一抹霞光染在溪涧尽头的山脊线上,紫色里透着一线将熄未熄的金。
他站在河床上听了片刻,没有脚步声。三个人的气息都在远处。不戒和尚和定逸师太还在包围圈的另一头搜。
“他们走了。”仪琳说。
“暂时。”
溪涧上游有一块凸出的岩壁,岩壁下方被山洪掏空了一块,形成了一个浅凹的石龛。
高不到一人,深不到两臂,但底部是干的鹅卵石和细沙。
林北用刀鞘把洞口挂着的几根枯藤撩开,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没有蝙蝠,没有蛇。
地面干燥,沙子很细。
仪琳挤进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他左臂的袖子。
从傍晚到现在他一直用左手格挡荆棘,把右手和刀护在后面。
袖口被撕了至少三处,最长的一道裂口从手腕延伸到肘关节,布料翻开,露出里面的皮肤。
手臂上有几道浅红的划伤,最深的那一道正往外渗着极细的血珠。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用自己袖口最干净的里衬按在那道伤口上。
按了足有十息的工夫,松开看一眼,又按上去,体温透过布料渗进去,贴着他的脉搏。
“你这样会流血更多的。”
“不会。恒山派有止血手法。我以前给师姐按过。”她低头按住他的手腕,盯着伤口,声音很小,“师父教我的。”
定逸师太教她的止血手法,现在用在了一个淫贼身上。她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讽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的虎口有一圈老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最厚的那块茧子上有一道旧伤,裂过一次又重新愈合,结出了一道不规则的疤。
她用拇指在这道旧疤上摩挲了两圈,摸到茧子底下的血管在跳,跟刀柄上缠的兽皮一样硬。
“你的手。我第一天在庙里就看过了。那时候我装昏,你解了绳子放水囊。你的手放下来的时候,我是闭着眼的。但我在看。”
“你那时候装昏?”她用的是反问句式,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意外。因为她自己就是装昏,没资格说别人。
她放开他的手。
放下刀鞘旁边的碎石块刮到鹅卵石,一声闷响。
然后她摸到了洞壁底部的细沙,石龛最里面居然窝着一张被人铺平的旧油布,干燥厚实,是猎户春夏秋三季进山时打尖夜宿的老巢。
她赤足踩在油布上,又在那片细沙里跪直了身子朝他伸出手。
“他们还在找我们。”她说着,拉住他的衣襟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扯。
她第一次主动解他的腰带时在洞里卡了两次,跪在沙上只卡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