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今晚也许听到了敬事房太监去马佳氏房里时的脚步声。
也许没有。
明天她们会知道:皇上翻了庶妃马佳氏的牌子。
牌子上的朱砂字已经过了今晚,就不再是新牌子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躺在龙床上的马佳氏。
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上的藻井。
藻井里盘着一条金龙,龙眼是两颗黑曜石嵌的,在暗处也反光。
你回吧。
按规矩,庶妃不能在干清宫过夜。她的规格不比答应高多少——临幸完了就要被接走。太监在外面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起身行礼。
穿衣的时候没有宫女进来伺候——庶妃的规格是自行穿戴。
她穿得很快,动作利落,不像刚才在床上攥我手腕时那么慢了。
我注意到她穿袜子时抬了一下腿,站稳之后又用手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
每一个动作都是下意识的生活习惯——包衣家女儿的习惯,自己的事自己做。
她退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皇上。
臣妾不怕疼。这句话下次不说了。
她说完又笑了一下。那个嘴角的弧度。
然后她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太监在外面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她的脚步声和太监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消失在储秀宫方向。
寝殿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走到榻边,看着床单上她躺过的位置。被子还没有收拾,她的体温还在被窝里——我伸手摸了一下,已经在凉了。
敬事房把记档册子送过来的时候,梁九功亲自端了烛台。烛光下翻开那一页,两个女人的名字紧挨着。
赫舍里氏。
马佳氏。
她的名字写在赫舍里氏下面——康熙五年十月某日。庶妃马佳氏初承恩。见红。戌时三刻至亥时二刻。
梁九功在旁边等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老太监大概什么都知道——知道我刚从一个不是皇后的女人身上爬起来,知道此刻我脑子里在想谁,知道我明天见了赫舍里氏会是什么表情。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会说。
退下吧。
他退了出去。
我坐在榻沿上,把记档册子搁在膝盖上。手指摸着第一行赫舍里氏的名字。那四个字,我在大婚次日清晨看过一次,现在又看。
马佳氏的手是热的。
赫舍里氏的手也是热的。
两个人的心跳都能在掌心感觉到。
但赫舍里氏咬过我的肩膀。
赫舍里氏在事后用手指按过我左腿的旧伤。
赫舍里氏是唯一一个知道怎么不抖地替我解开盘扣的人。
而马佳氏,马佳氏只是笑。
她把交合变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