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他的后颈都保不住。
我在一地碎瓷中站了很久。
后来弯腰去捡最大的一块瓷片,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不是有人在拦,是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
气到浑身发抖。
我直起身来,对梁九功说:叫人收拾了。
然后我走进侧殿,合上了门。
侧殿没有点灯,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很暗。
我在暗处站了一会儿,心跳慢慢降下来。
门上有人在轻轻敲——太监带着扫帚和簸箕来清理地面的碎瓷了。
扫帚刮过砖地的声音很有节奏,他们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我。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停下了。
不是扫完了——是扫帚刮地的声音还在,但在某个节点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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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继续。
只是中间那个停了一瞬非常短,短到如果不是我在暗处全神贯注地在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停了一瞬。
我站在侧殿暗处,透过门缝往外看。
廊下有光,四月午后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棂斜进来,把廊下照得很亮。
阳光里有细微的灰尘飘浮,一粒一粒的。
她跪在地上,膝盖压着青砖,手里拿着扫帚。
后背对着我。
她穿的是最普通的青色宫女服,粗布料子,洗过很多遍,肩胛骨位置的颜色淡了,显出两块隐约的灰白色。
头发梳成一把,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
簪头是一个很小的如意纹,没什么装饰。
她跪着的姿势很标准,腰弯下去,扫帚在碎瓷片周围小心地扫。
那些细小的瓷粉被扫帚推到簸箕边缘,发出沙沙的细响。
她的后背很窄。肩膀不宽,腰身被粗布衣服裹着,看不出具体轮廓,但弯腰时衣服后襟绷紧了,露出脊椎在皮肤下的一长条微微凸起的印子。
她为什么停了一瞬。
我在门后看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她感觉到了。
她跪在地上扫地,我站在她身后侧殿的暗处看着她。
门缝很窄,她没有回头,没有任何理由发现我的存在。
但她的后背感觉到了。
一个人盯着另一个人的时候,被盯的人会感觉到。
尤其是在宫里,宫女对主子的目光有一种比野兽更灵敏的直觉。
她在那一瞬间停了扫帚,是因为她的后背告诉她:有人在看你。
然后她继续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