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纳喇氏,叩见皇上。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急不缓。尾音收得很干净,没有颤动,没有拖长,没有那种初次面圣时常见的因为紧张而造成的音量不稳。
起来。
她站起来。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短暂的一瞬,不是打量,是确认。
确认完了就自然地垂下去,落在我的胸口位置。
和教引导演落在眉心的那种不看不同,和赫舍里氏大婚夜那种紧张的不敢看也不同。
她的目光垂下去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规矩。
她在按规矩做,但她做得很自如。
赐座。
她在榻沿上坐下。
坐在离我一拃半远的位置,分寸刚好,不远到显得疏离,不近到显得僭越。
她的坐姿很放松,不是教引嬷嬷教出来那种绷着背的僵硬端正。
她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手指自然微屈,背挺直但不僵硬。
我看着她坐下的整个过程,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
这姑娘练过。
不是那种对着镜子练怎么笑的浅层练习。
是有人在入宫前系统地教过她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的落点。
教她的人很懂宫里的规矩,也很懂男人。
她知道第一次见皇帝不能太紧张也不能太放松,不能太多话也不能太沉默,不能直勾勾地看也不能完全躲开。
她做出来的分寸感已经精确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太自然本身就是不自然。
你进宫前住哪儿。
回皇上,臣妾住叔父明珠府上西院。
住了多久。
三年。
三年。
那就是从起就住在明珠府上。
明珠的正妻是叶赫那拉氏本家的女人,她的堂婶。
这位堂婶是出了名的精明,治家严谨,府上的丫鬟走路都不能出声。
纳喇氏在明珠府上住了三年,学到的显然不光是女红和满文。
你叔父对你不错。
叔父常念皇恩浩荡。
答得不假思索。太流畅了。这句话不是她现想的,是提前准备好的。准备了很多遍,练到可以在任何语境下自然地说出来。
热吗。
不热。
那就宽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