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我才转过身来。
她就站在门内侧,和所有庶妃第一次侍寝时一样。
旗装是浅蓝色的,料子不算好也不算差,就是内务府统一发的庶妃规格。
头发梳成一把,簪一根银簪,簪头雕的是兰花。
她低着头站着,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我转身的时候她迅速抬眼看了我一下,然后又把眼垂下去。
那一下很短,短到我没看清楚她的五官,只记住了她的眼睛——圆圆的,瞳仁颜色偏浅。
过来坐。
她走过来了。
步子不快不慢,既没有怯到走不动,也没有利落到不自然。
就是个普通的、第一次面圣的庶妃该有的步伐。
她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跪下行礼。
臣妾董氏,叩见皇上。
声音不大,尾音有一点颤,但语气很稳。
不是纳喇氏那种准备好了的稳,是另外一种。
是那种一个人在紧张中仍然尽力把事做好的稳。
像一碗水端在手里,水在晃,但没有洒出来。
起来。
她站起来,在榻沿上坐下。坐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一拃半。她把手帕放在膝盖上叠好,又展开,又叠好。然后她抬起头,正式地看了我一眼。
烛光下她的脸不算漂亮。
五官比较平淡,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梁不高不矮,嘴唇不厚不薄。
是那种放在哪里都不会显眼、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的脸。
不过她的皮肤不错——在包衣家出身的庶妃里算白净的,脸颊上有两团很浅的红晕,可能是刚才在门外等的时候被晚风吹的。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停在了我的胸口。
更准确地说,停在了我左肩锁骨下方那块淤青上。
短褐的领口开得比较低,那块巴掌大的青紫有一部分露在外面,在烛光下看起来比铜镜里更吓人——暗红色的核心区域,边缘泛着黄色的晕染,像一块被打翻的染料在皮肤上洇开了。
她的眉毛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我在看她的脸,不会注意到。
她的眉毛轻轻蹙起来然后又松开,整个过程不到半息。
然后她恢复了刚才的表情——恭敬的、略带紧张但不失分寸的庶妃标准表情。
她没问。
朕帮你宽衣。
我伸手去解她旗装的领口盘扣。
她低下头配合,下巴轻轻压着胸口,睫毛垂下来。
解扣子的时候,我注意到我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沾着一点干掉的药膏,棕褐色的,嵌在指纹缝隙里。
这点残余的药膏碰到她领口的浅蓝色绸料时,留下了一个很淡的印记。
她看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旗装褪下。中衣褪下。亵衣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