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埋在沙发角落。
身体还在我里面。
没有抽出来。
他喘得很急。
胸口贴着我胸口。
两个人心跳一前一后。
我把手放在他后背。
他的背上全是汗。
不是做爱热的,是白天的压力从毛孔里蒸出来的。
我用手掌从肩胛骨往下顺。
顺到尾骨再往上。
和他三岁那年做噩梦之后我拍他后背一样。
他三岁那年梦到柜子里有怪兽,他半夜哭了,我把他抱在我胸口这样拍。
今天他十八。
做的噩梦是排名表。
怪兽变成了分数。
我的拍法没变。
“斌斌。你刚才怕的是什么。”
他闷在沙发角落里。过了几秒才回答。
“考完了。通知书来。我就得住校。然后这里就不是我每天回来的地方。”
他的手从我腰上移开。摸到沙发的布面。像在摸这片布料是不是还在。是不是真的。我把他的脸从沙发角落扳过来。让他看着我。
“这个家你永远回得来。不管你考多少分。不管你去哪个城市。你放假回来、周末想回来、哪天不想住宿舍了想回来,钥匙一直在你书包最外面那一格。你从初中起就一直有钥匙。妈妈没换锁。你懂吗。”
他眼睛红了。
不是泪。
是那种在眼眶里绷了很久的湿气终于忍不下去了。
但他没有哭。
他闭了一下眼。
睁开来。
点了头。
然后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
他自己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端给我。
自己没喝。
他蹲在茶几前面看着我把水喝完了。
然后他站起来。
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妈。你的那道纹我刚摸到了。比之前淡了一点。你是不是瘦了。”
“夏天吃不下饭。正常的。”
“不行。明天红烧排骨多吃两块。我给你夹。”
我看着他。
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