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敲了一下门框。
不是等他回应,是让他知道她来了。
他抬头,看到她。
他的手从笔筒上松开,排队的铅笔倒了一支。
他没管。
苏婉走进来,把帆布袋放在床尾。
奶茶搁在他书桌上。
“原味的。没加珍珠。珍珠下午煮的嚼不动。”
周斌看着奶茶。他以前不喝奶茶。他说奶茶太甜喝多了手黏。今天他没说黏。他把吸管拆出来,插进去,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苏婉。
“苏老师。你高考的时候紧张吗。”
苏婉坐在他床沿上。
没立刻回答。
她把速写本翻到空白那一页。
铅笔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然后说:“考语文之前吐了。考完发现数学最后大题做过原题。所以吐是假的,紧张没用。”她把铅笔在纸边敲了一下。
“你知道吐完之后进考场,监考老师看我脸白得跟卷子一个色,让我先坐着喝了一口热水。那个老师长得像我妈。我不确定是不是。但那个热水喝完之后,我就不紧张了。”
他看着苏婉。大概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大幅度上扬的笑。是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动了一下。像阴天云缝里漏了一点光。
苏婉把速写本摊开放在他桌上。“今天不护理。画画。画你的右手。画完之后你想做再说。”
他伸出右手放在桌上。
手背朝上,手指微张。
拇指和食指之间有握笔磨出来的茧。
虎口上有周末拼模型被锉刀磨的红印。
苏婉低头画。
铅笔在纸上走得很轻。
她画了大概五分钟。
不看他脸。
只看手。
画完之后把速写本转过来给他看。
手是画完了,但在手腕的位置她加了一个东西。
不是手表。
不是饰物。
是一只更小的手,托着他的手腕。
小手指头只有三根——她故意少画了两根,让他看出来这不是成年人的手。
是婴儿的手。
他的手被一个婴儿的手托着。
周斌看着那个婴儿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指摸了摸那个婴儿的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