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的手。”
“你自己的。你刚出生的时候。你妈说你生出来五斤八两,手指头细得像铅笔芯。这只手托着你现在的右手——意思是,从头到尾你都是同一只手。不因为是高考就变成别人的手。”
周斌没说话。
他把速写本往前翻了一页。
是空白的。
苏婉没有阻止他翻。
他自己翻的。
翻完之后他又翻回来了。
停在婴儿手那一页。
然后用手指在那个三根手指旁边碰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
不是像之前那样等我过去。
是他自己伸手碰了苏婉的脸。
左脸颊靠近耳朵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很小的棕色痣,和他的痣一样深褐色。
他的拇指在那一刻轻轻放在上面。
不是摸。
是描述。
用指腹描述那个痣的轮廓。
苏婉没躲。她的眼睛在那一刻和第一次他来我家时见到他时一样。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说:“你看到了。”
“上次就看到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来我家。在茶几旁边说我的锉刀拿反了。你低头的时候头发从耳朵后面掉下来。这里露出来了。”
他拇指还在她痣上。说了这句话之后他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说。
“林姨的痣在锁骨下面。我妈的在大腿内侧。你在这里。三个人,三颗痣,都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苏婉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但握力不比他差。画家的手,虎口也硬。
“你该跟你妈说。说你刚才叫了我。”
周斌愣了一下。“我刚才叫了你是苏老师。”
“对。今天叫了。上次在我嘴里也小声叫过一次。你跟我说了。但你还没跟她?她自己已经知道了。但你还没亲口跟她说。”
他低下头。看着苏婉握着他的那只手。然后他说:“我晚上跟她说。”
苏婉松开他的手。
站起来。
把速写本合上放回帆布袋。
奶茶他喝了半杯。
原味奶茶的味道在房间的空气里有一点甜和奶精味。
她拿起剩下半杯凉白开一口喝掉,走到门口回头。